小孩别扭道:“小叔父他明知道你要陪我睡觉,还想着把你叫走,一点都不疼我,我也不要疼他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留意周围的情况,也没注意到自己身后居然多出了人。
反倒是室内的荀愔看见窗扇上模模糊糊映出了另一个身影,立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只闻窗外传来一个悦耳声音。
“阿望在同阿兄编排我什么呢?”
荀钦尖叫了一声,爬起来就要跑走,却被高出他半头的荀彧一把揪住了命运的后脖颈。麻纸糊成的窗扇上清楚地映出了这一幕,像是一出影子戏。
“课业做完了吗?书背完了吗?都没做完就敢跑出来?”
荀钦挣扎不开,只能颓丧地任由小叔父把自己抓走。
临走前,荀彧看向窗扇,掩下眼底一丝忧虑,温声道:“阿兄好好养病。”
荀愔看了一出闹剧,声音里都带了笑意:“好。”
荀愔之所以要闭门养病,以这个时代的说法是为了避免过了病气,从现代医学的角度,是为了避免把感冒病毒传染他人。
这本是非常无奈加无聊的一段日子,却也阴差阳错地让他避免了一场灾祸。
一日夜里,一墙之隔的荀绲家中突然亮起了半院烛火,有下仆匆匆推门而去,去寻高阳里的医者。同时有人敲响了荀肃家的门,想请因为要为荀愔治病,近来居住在家中的另一位医者过去。
兄长家来人,荀肃自然是无不应承,很快将人带了过去,去了之后才知道,原来是兄长家中两个小儿都病了。
一个是近来寄住的荀钦,一个是荀衍家不足两岁的阿喜。
两个孩子年纪都不大,染上疫病后病情尤其凶险,夜里起了高热后便不曾退下,医者们开了方子后便守在了那边,闹出的动静连张韫都听说了。
无论是阿喜还是时常出现在荀愔身边的荀钦,张韫都是见过的,甚至前者给她留下的印象还更深一些。
因为她去拜会荀绲时,曾见过荀衍之妻邹沅,她待她极温柔,不仅没有因为女扮男装之事存有什么偏见,还给了她饴糖吃。
“你是说,你想去看看阿喜和阿望?”
荀愔的病已经好了大半,终于能够出来见人,没想到张韫再见到他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荀愔没有质疑她能起到的作用,只是提醒她:“我可以带你过去探病,但也只是探病,你若想插手医治,这几乎不可能。”
她年纪太小了,话语分量太轻,不会有人相信。
张韫没因这话丧气,点点头示意她知道,确定她是真的知道,而不是假装敷衍之后,荀愔带她去拜会了伯父。
荀绲与张韫接触不多,这还是自荀愔为防疫指南一事来求他之后,第一次见到这个很得侄子看中的小女孩,此时见她眼神清明,便知是个心思正的孩子。
只是心思正也并非什么独特品质,这世上真正生来就大奸大恶的人毕竟还是少数,他见过的年轻人很多,对于荀绲这种名士而言,品行很多时候只是见他最基础的入场券。
荀绲说过几句话便放张韫去看邹沅,但留下了荀愔。
“你前些日子风寒,许久不出门,我考考你的功课。”
荀愔清楚考校功课只是个理由,伯父是不想他身体刚好就去接触病人。既然是长辈的一片慈心,小辈自然不好违拗。
不过心生感动是一回事,真被按在书案前默写经义解便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不知道是自己病久了,脑子生了锈,还是荀绲有意要为难他,不让他出去找张韫,这场考校他过得极为艰难,几乎是写下一句就要想上片刻。
好容易写完一篇,双手呈给荀绲之后,见他露出了一个微笑,荀愔确定了,这就是伯父在刻意为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