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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光（第3页）

“狄望。”她收了笑，声音陡然严厉，“你攥了那么久的刀，不是让你在这等死的！你护不住我一次，还要再护不住另一个拼了命信你的姑娘吗？！”

“一把破刀值得你这么颓？”她走过来，伸手按住他握刀的手，指尖的温度熟悉得让他鼻酸，“还记得我教你的吗？刀柄尾端的锁扣，按下它，挥刀的瞬间击发，百发百中。”

“可是……”

“没什么可是。”她抬手擦掉他脸上的血和泪，抱住了他。怀里还是熟悉的硝石烟火气，像无数个在火器坊熬到深夜的晚上，她凑过来跟他改图纸的温度。

“阿望，你这辈子，算火药配比，算战场阵型，算化石的年份，连挥刀用多大力都要算，太累了。”她的声音贴在他耳边，温柔又坚定，“这次，别算了。跟着你的心去做，去护着你想护的人。我在呢。”

“……是，红殇。”

他的手，终于不再颤抖。

“死到临头了，还在走神？”奈落看着他眼里重燃的光，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敢那么快来找我，我真的。。。。。。会打爆你的头，阿望。。。。。。”秦红殇的身体渐渐透明，最后消失了。

狄望垂在身侧的右手，缓缓抬起，覆在了左手的刀柄上。濒死的身体里，竟再次燃起了一股悍然的力气，原本微微颤抖的手，此刻稳得像千锤百炼的铁砧。

他抬起眼，猩红的眸子死死盯住奈落，嘴角扯出一抹带着血腥味的笑。

也就是这一瞬间，桔梗看清了他眼底的光。

那不是濒死的涣散，是绝境里孤注一掷的笃定，她瞬间懂了他的意图，原本颤抖的箭尖骤然稳住，拉满的弓弦又紧了三分，箭头微微偏移，对准了奈落被狄望身体挡住的、唯一露出来的肩颈缝隙。

奈落看着两人瞬间变化的气场，心里的不安到了顶点，厉声嘶吼：“你想干什么？！我现在就捏碎你的心脏！”

就在他触手收紧的瞬间，狄望的左手拇指，稳稳地按死了刀柄尾端的闭锁锁扣。

手腕翻转90度，是他握刀半生的习惯角度。

迎着奈落的脸，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狠狠挥出了这一刀。

机括触发的轻响，被奈落的嘶吼与谷风的呜咽盖住。

一枚漆黑的弹丸，从断刀的断口处疾射而出，带着秦红殇亲手调配的火药，带着他跨越时空的执念，狠狠撞向了奈落的胸口。

“砰——！”

震耳的轰鸣在狭窄的谷间炸开，上千度的烈焰瞬间吞噬了奈落的胸腔，硬生生炸出一个碗口大的血洞！里面的血肉被烧得焦黑，连再生的瘴气，都被岩粉里的灵气死死压制住。

“呃啊！”奈落闷哼一声，贯穿狄望胸口的触手瞬间失控。

桔梗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破魔之箭离弦而出！淡金色的灵力箭精准刺穿了那根触手，将其齐根射断！

“见龙！”桔梗立刻冲上前，接住了脱力倒下的狄望，指尖的净化灵力疯狂涌入他的伤口，止住了喷涌的血。

“没事。”狄望挣扎着站稳，朝她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稳。

桔梗看着他，轻轻笑了笑：“我刚才看见她了。”

“嗯？她？”狄望疑惑地看向桔梗。

“嗯。她是个，温柔坚强的姑娘。”桔梗说道。

“死到临头了，还有工夫说闲话！”奈落被炸穿的胸口，正以极慢的速度蠕动愈合，他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暴怒与怨毒，周身的瘴气疯狂暴涨，“我要把你们两个，锉骨扬灰！”

狄望没理他的嘶吼。

他缓缓抬起右手，握住了腰侧尘封已久的斩鲸剑。

剑柄入手，刺骨的冰寒与嗜血的渴望瞬间逆冲而上，比他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凶猛。这凶刃感应到了主人濒死的决意与沸腾的杀心，兴奋地嗡鸣起来。漆黑的、不祥的烈焰自剑镡处燃起，瞬间缠绕整个剑身，那火焰并非温度，而是浓缩到极致的凶戾与血煞之气，灼烧着他的手掌，并开始疯狂吞噬他本已油尽灯枯的生命力。

狄望恍若未觉，只是将剑握得更紧。他感到自己剩余的生命、连同那些汹涌而来的回忆带来的温暖与力量，都正被这柄剑贪婪地吸取，转化为最纯粹、最暴烈的毁灭意志。

他将身形微微不稳的桔梗牢牢挡在身后，以剑拄地，缓缓站直了身体。斩鲸剑漆黑的火焰映着他惨白却异常平静的脸，他抬眼，看向因剧痛和震惊而面容扭曲的奈落，沙哑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谷中所有的风声与奈落的嘶吼：

“奈落，你说错了。真正的仗，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