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很深。
像很多细根一起缠出来的壳,里面泡着半烂不烂的旧骨,骨头上还残留着某种极旧的意志。它没有真正醒,也没有彻底死,只是一直在底下很慢地学,学地气,学井水,学外面活人的血和伤口,也学她这种“归厄”的气息。
神代澪掌心微微一冷。
她忽然看见了一点东西。
不是完整画面,而是一瞬很短很碎的残响——很多年前,有人在井边站着,把一截还在动的黑色根茎往下扔。那人穿着宽大的深色衣袍,袖口被风吹起来一点,腕骨上隐约有一道很浅的银白纹路。
神代澪呼吸一顿。
那不是她认识的人。
可那道纹路,她认识。
是归厄一族处理深度灾厄时,身体上很容易留下来的痕。
也就是说——
“它以前碰过归厄。”神代澪忽然开口。
五条悟和夏油同时看向她。
“确定?”夏油问。
“嗯。”神代澪慢慢把手收回来,眼底那点原本一直很静的冷意,这会儿更清楚了一层,“不是只认得我的气息,而是很多年前,它就被归厄处理过。”
硝子皱眉:“所以它现在会动,不只是因为你来这里了。”
“对。”神代澪抬眼,看着那口井,“它是在确认——当年把它压下去的那类人,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井口周围忽然安静得过头。
连风声都像轻了一层。
因为这句话的意思太清楚,也太糟糕。
如果井下那东西和归厄一族旧时处理过的灾厄有关,那它这次醒过来,就不是简单的“顺着裂缝漏出来一点旧污染”,而更像某种很多年前没彻底结清的账,顺着神代澪的到来,一点点翻了上来。
五条悟看着那口井,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行啊。”他说,“这下更有意思了。”
神代澪偏头看他。
“你到底为什么能在这种时候还这么高兴?”
五条悟低头看她,唇角弯着,眼神却很亮。
“因为总算碰到点不是一拳就没了的东西了。”他说,“而且——”
他顿了顿。
“它都顺着你醒成这样了,我要是不把它拽出来看看,岂不是太亏了?”
神代澪安静了两秒。
她本来该觉得这句话很离谱。
可不知道为什么,五条悟说出来的时候,她反而有点想笑。
大概是因为他把这种明明很麻烦、很脏、很有旧账气息的东西,说得像某种终于值得认真对待一下的对手。那种亮得过头的少年感,和这口井底下烂了很多年的东西摆在一起,荒唐得几乎有点好用。
“喂。”五条悟忽然开口,“别一个人往前想太远。”
神代澪回神,抬眼看他。
五条悟已经往井口这边又走近了一步,只是这次没有真的踩到井边,而是站在她旁边,偏头看着井底。
“你刚刚表情有点沉。”他说,“像准备自己跳下去。”
硝子在旁边冷冷补了一句:“她要是真敢跳,你先下去捞。”
“那肯定。”五条悟应得很快。
神代澪看着这两个人,一时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