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闻声赶来的只有卡波,不等伤者爬起,棍棒便如雨砸落脊背:“装回去!用手捧也要全部装好!少一块,打断你的手!”
而坑底挖土的活计更是人间地狱,没有技巧可言,只有无休止的体力压榨。没抢到车的知识分子被赶进深坑,握着沉重铁铲躬身掘土,奋力扬石装车。
“快点!没吃饭吗!”坑边的监工嫌动作太慢,直接抓起一把沙土,扬在他们脸上。或者干脆跳下去,对着弯曲的脊梁就是一脚。
无论是上面推车的,还是下面挖土的,这群昔日的社会精英眼里只剩下惊恐。他们向四周投去求救的目光,试图寻找一丝文明世界的怜悯。
但回应他们的,只有同类的冷漠,和监工结实的闷棍。
还没往返几趟,大半囚犯都已挨揍。稍有停顿,便会招来卡波围殴。
亚撒数次险些越界,堪堪稳住车身,才未翻车。即便如此,仍被卡波踹了两脚,钝痛阵阵。
他留意到,谈笑简自始至终毫无失误。装填间隙,亚撒揉着酸痛手臂,忍不住低声问:“简,你怎么从来不翻车?”
谈笑简望着他用力过度的指节,淡淡开口:“别盯着轮子看。”
他微调着车向,轻声传授诀窍:“越盯脚下,车身越晃。目光望向前方栈道尽头,放松手臂,别跟车把较劲。轮子碰到碎石颠簸时,手腕顺势卸力,用腰腹稳住重心,抵消晃动。”
亚撒照做,抬头远眺,放松僵硬的小臂。下一趟起步时,沉重车身依旧压身,但倾覆的慌乱感居然真的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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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12点,工地上的锣声敲响。
就像切断了发条,漫山遍野的独轮车和铁铲都停了下来。
午餐被一辆车运到了工地边缘,是几个巨大冒着热气的木桶。
“排队!拿碗!”卡波一声令下,囚犯们涌到临时工具棚,翻出了刻着自己编号的铁碗。
拿了碗的囚犯急匆匆排好了队,几个负责打饭的囚犯慢悠悠出列。谈笑简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老资格。
原来这家伙还是兼职的打饭人。
当局只有晚上才会发放一条长方面包,早上和中午都只发放液体,没有固体食物。
汤稀得像水一样,几乎能看到碗底。掌勺的人永远能决定谁喝上面的清汤,谁捞下面的干货。
谈笑简端着碗凑过去,看了眼老资格。
老资格面色紧绷,神情淡漠,目光并未落在谈笑简身上,却悄悄攥紧了铁勺。
给前面人打饭时,他的勺子只是在汤桶表面轻轻一撇。但轮到谈笑简时,他的长柄铁勺直接插进了桶底。
勺子和桶底发出一声碰撞,老资格手腕一翻一提,勾出满满一大勺东西,倒进了谈笑简的碗里。
谈笑简手上一沉,差点没端住。
浑浊的汤汁里竟然堆着大半碗实实在在的干货,好几块没削皮的烂土豆,还有煮得软烂的芜菁。
谈笑简立刻明白了,低调地退到了一边。
紧接着是亚撒,老鬼如法炮制,长勺再次探底,又是一勺厚实的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