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人都死了。
还有好多人在逃,在哭,在喊。
那是一个快要完蛋的世界。
然后,我看见她了。
一个女人。
她站在天上,全身都在发光。她的脸上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很难过很难过的平静。
她低下头,看着那只巨龟。
巨龟趴在地上,大得像一座山。它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别的什么——一种比害怕更深的东西。
“你愿意吗?”她问。
巨龟没有回答。
它只是慢慢伸出自己的一只脚。
女人接过那只脚,把它立在地上。天上的口子,被撑开了一点点。
第二只。
第三只。
三只脚,立在三个地方,把快要塌下来的天,稳稳托住了。
而那只巨龟,少了三只脚的身体,慢慢沉进海里。
在沉下去之前,它最后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怪她,没有恨她,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像是“交给你了”的东西。
女人看着它沉下去的地方,轻轻说了一句话:
“我会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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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满脸都是泪。
我跪在巨龟面前,哭得稀里哗啦,像个傻子一样。
可我忍不住。
因为我终于懂了。
什么是撑住。
撑住,不是站在高高的地方,让别人看。撑住,是当天要塌下来的时候,有人站出来,用自己的身体,托住那片天。
撑住,是那三只被砍掉的脚。
是那个沉进海里的身体。
是那个女人轻轻说的那四个字——
“我会记得。”
而我面前的这只巨龟,就是那个沉进海里的大家伙的孩子。
它的血里,流着那场牺牲。
我的心里,刻着那句话。
我抬起头,看着那双古老的眼睛。
“我……”我擦擦眼泪,“我不知道说什么……”
巨龟没有说话。
它只是慢慢抬起一只前脚,轻轻放在我的鼎上。
那一瞬间,好多好多东西涌进我身体里——
好多年好多年的重量,好长好长的时间,好多好多牺牲,好多好多撑住——全都涌进来,涌进我的鼎,涌进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