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半,苏语落收拾好酒瓶和工具,离开「渡鸦」,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一路上,她都在留意是否有人跟踪,故意绕了好几次路,才回到安全屋,一进门就发泄般地喊道:“臭死了,这跟在厨余垃圾里腌咸菜有什么区别?我要立刻洗澡!”伊尔弗特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到玄关处:“都跟你说过这种地下酒吧不是什么好地方,现在受不了了吧。”苏语落取下脑后的鲨鱼夹,柔顺的黑色长发顿时披散下来,同时却又带出那股难闻的烟酒味,她嫌弃地做了个干呕的表情,嘴上却说:“这点儿小阵仗算什么呀,我说说而已,还不让人抱怨了?”伊尔弗特摇了摇头,朝她使了个眼色。苏语落顺着伊尔弗特下巴所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葛力姆乔靠窗站着,透过窗帘的缝隙,一直盯着外面空荡荡的街道。她有些紧张地小声问:“老大在看什么,难不成附近有可疑的人?”伊尔弗特同样压低声音:“那倒没有,不过他自从在咖啡厅的时候就很不高兴了。”苏语落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老大不是一直那副德行吗?我就没见他高兴过。”说完,她转身朝浴室走去,“实在太臭了,我去洗澡啦。”伊尔弗特在她身后气恼地咂了一下嘴,小声嗔怪道:“真是神经比海底电缆还粗!”
接下来的几天,苏语落都按时去「渡鸦」上班。自从第一天那个猥琐男被保镖撵走后,也没人再敢骚扰她,所以虽然暂时还没有恩佐的消息,倒也没有遭遇其他状况。
直到第五天傍晚,「渡鸦」的门被推开时,带进了一股不同于烟酒味的冷冽气息。苏语落正擦着吧台,抬眼便看见一个裹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径直走向最里面的座位。他没点酒,只是朝苏语落招了招手。苏语落犹豫了一下,还是端着一杯白水走过去。男人递来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声音压得像砂纸在摩擦:“交给劳伦斯。”不等苏语落追问,他便起身消失在门外,连水都没碰一口。苏语落拿着纸条,走上二楼,来到瑞雯的房间门前,向保镖说明来意:“有人要我把这个交给瑞雯姐。”保镖接过字条,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走进房间。苏语落刚打算下楼,房门又打开了,保镖对她说:“进来。”
苏语落迟疑片刻,走进房间。瑞雯今天穿了一条紫罗兰色的长裙,端着一杯红酒,优雅地坐在高背椅中。她指了指倒扣在面前茶几上的字条,问:“人呢,看清长相了吗?”苏语落摇了摇头:“那人似乎不想让人看见他的脸。”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他递纸条的时候,我看到他的手了,肤色很白,有点病态。”
“哦?”瑞雯抬眼望着苏语落,又问,“纸条上的内容,你看过了吗?”
苏语落摇头:“规矩我懂,没有老板允许,我不会随便乱看。”
瑞雯轻笑一声,满意地点点头,示意苏语落可以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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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凌晨回到安全屋后,伊尔弗特迫不及待地问:“你真的没看到纸条上写的什么吗?”苏语落得意地炸了眨眼睛:“我哪儿能那么老实,当然看到了。”伊尔弗特不解道:“可你拿了纸条直接就上楼了呀,你是怎么偷看的?”苏语落有些得意地说:“那人递纸条的时候,手指松了一下,纸条边缘刚好翘起来一点,我用眼角余光扫到了几个字:‘幽灵’、‘老地方’、‘十点’。”她边说边蹦到桑娅的笔记本前,指尖点着地图上标记的废弃码头,“粉菠萝说过那是黑市常用的交易点,‘老地方’八成就是那儿!”
桑娅立刻翻出码头的资料,快速敲击键盘:“没错,三年前停用后一直没人管,监控早就坏了。”伊尔弗特凑过来,眼睛发亮:“终于等到线索了!今晚十点?”苏语落点头,得意地扬起下巴:“日期就是今天,错不了。”
葛力姆乔突然转过身,沉稳的声音中带着冰冷:“陷阱的可能性很大。劳伦斯看到纸条时太镇定,说不定早就知情。”他指了指地图上的码头,“伊尔,你带狙击枪去制高点埋伏;弥黛尔,负责干扰附近的通讯信号;我和小丫头……”
“我不去交易现场!”苏语落打断他,晃了晃脖子上的项链,“我留在酒吧盯着瑞雯,她要是有动作,我立刻发信号。”
葛力姆乔愣了愣,随即冷哼一声:“算你识相。记住,别擅自行动。”苏语落吐吐舌头,抓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知道啦,老大!不过,活捉「幽灵」的重任,就拜托啦!”桑娅笑着拍了拍她的肩:“放心,我们不会让你失望的!”
灯光下,几个人围在地图前,手指快速划过标记点,空气中弥漫着即将破局的紧张与兴奋——这场和「幽灵」的博弈,终于要进入关键一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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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酒吧的生意格外冷清,苏语落在吧台内闲得无聊,将调酒用的薄荷叶举在鼻尖。她看了看时间,九点四十五分。瑞雯依然在她的办公室里,没有离开,苏语落猜测她并不会亲自前往交易现场,而是委派手下的人。正想着,瑞雯从二楼下来。她今天又穿着那条红色吊带裙,苏语落见她这个装束的次数最多,看来瑞雯对红色吊带裙情有独钟。
瑞雯掐掉手中的细支烟,来到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给我来一杯玛格丽特。”这是瑞雯头一次点酒,苏语落答应一声,开始调配。她这几天可没闲着,掌握的调酒种类越来越多,在北方城市大受欢迎的玛格丽特自然不在话下。她捏着银勺敲了敲杯沿,先给杯口抹上青柠汁,滚出一圈细盐霜,接着往雪克壶里倒入龙舌兰、橙皮甜酒,挤入青柠汁,丢进冰块,晃得壶身凝满水珠,最后滤掉冰块,将酒倒在阔口杯里,卡上青柠角,一杯玛格丽特就完成了。
苏语落将酒杯推到瑞雯面前:“瑞雯姐,尝尝看我的手艺。”瑞雯优雅地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苏语落有些紧张地观察着她的反应。片刻后,瑞雯眉眼舒展,赞赏道:“确实不错,有灵性,和我年轻的时候很像。”苏语落嘿嘿一笑:“瑞雯姐你在说什么呀?你现在就很年轻啊!”瑞雯笑着将酒杯推回她面前:“小嘴跟抹了蜜似的,那这杯玛格丽特,就算我请你的。”苏语落做出受宠若惊的模样:“真的吗?谢谢瑞雯姐!”说完,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盐霜的咸鲜、青柠的酸涩、龙舌兰的凛冽裹挟着甜酒的甜香在唇齿间依次散开,咽下后还有点淡淡的果香回甘。
瑞雯笑吟吟地看着她:“在我这里,酒可不是这么喝的。”苏语落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好在她这几天为了保险起见,都提前服用了锁醇片,否则这么一杯下去,不出三分钟她就得躺下。瑞雯唇角的笑意更浓,和她闲聊起来:“劳拉,你有男朋友吗?”苏语落愣了一下,做出一副不太高兴的模样别过脸去:“我在老家的时候,就是因为暗恋「浪涛吧」的调酒师,才跑去当学徒,跟他学手艺,结果没过多久,他就被一个有钱的女老板勾搭跑了!”瑞雯噗嗤一下笑出声:“这么说,你是为了逃避情伤?”苏语落撇了撇嘴:“也不完全是,主要我爸妈成天就知道催我嫁人,对象还是船老大家那个傻儿子!那货……就是一头顶着假发的猪啊!”话音未落,瑞雯已经绷不住,差点儿从高脚凳上翻下去。苏语落依然煞有介事地抱怨,“我就是孤独终老,也不可能嫁给一头猪啊,所以才逃出来了!”瑞雯一手撑住笑到胃疼的腰肢,摇头感叹:“你啊,胆子也真够大的。不但离家出走,还专挑俄州这种苦寒之地。这儿的冬天可不好过哦!”苏语落突然撑着吧台,兴致高昂地问:“对了,瑞雯姐,我听说俄州十月份就会开始下雪,是真的吗?”瑞雯点点头,苏语落更开心了:“我最喜欢玩雪了!可惜星澜市八百年也下不了一次雪。”瑞雯笑道:“好,等今年下了第一场雪,给你放一天假,让你玩个够。”苏语落一听,眼睛都亮了:“真的吗?谢谢瑞雯姐!”
话音刚落,她忽然感到大脑一阵眩晕。她愣了一下,紧接着,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力气也迅速流失,脚底一软,连忙扶住吧台才勉强没有跌倒。她怀疑地看了一眼刚才喝完的空酒杯,又望向吧台另一侧的瑞雯。瑞雯脸上似乎仍带着笑意,抹着口红的丰唇像梦境般被放大。
苏语落挣扎着想要去摸胸口的吊坠,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瑞雯走到吧台内,扶着她瘫软的身体,半蹲下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动作轻柔地取下她脖子上的项链,放入一个巴掌大的金属方体内,轻声说:“这些东西,你暂时用不上了。还有,你的同伴这时候应该正在码头埋伏吧?放心,他们不会无聊的。”
苏语落惊恐地睁大眼睛,心脏却跳得有气无力。她只记得瑞雯一直在笑,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不好意思啊,劳拉,有人想见见你。”接着,她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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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语落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脚被皮带绑在四个床脚,动弹不得。她拼命挣扎,皮带却纹丝不动。脑袋里眩晕的感觉有所缓解,但她依然感到全身乏力。她努力回忆了一下,问题应该出在那杯玛格丽特上,瑞雯一定是趁着品酒的机会给她下药了,可她当时就在瑞雯对面,除了喝酒,瑞雯并没有其他动作,到底是怎么下的药?
是唇膏!苏语落恍然大悟,只有这一种可能。瑞雯将药物涂抹在唇膏上,自己喝下瑞雯喝过的酒,就着了道。而且,瑞雯知道她有同伴,码头的消息可以确定是陷阱无疑,只是为了将她的同伴引开,或者说,将他们引到码头,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