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穿过阴影,落在她脚下结着薄霜的石板上。
“地脉就在你脚下。先认清它,才能真正与它共生。”
摩根垂眸盯着冰冷的石板,指节攥了又松,沉默许久,终究闭上了眼。
窗外风雪呼啸,寒风顺着窗缝灌进来,卷起石地上的碎尘。她依言蹲下,双手贴在冰凉的石板上,寒气顺着掌心往上爬,冻得手腕僵硬,可她纹丝不动。康沃尔的孩子,早已熬过比这更刺骨的寒冷。
“收回所有魔力,一丝都不要外泄。”
体内流转的淡紫魔力,如同退潮的海水,顺着尚未成熟的魔术回路,缓缓缩回深处,不留半分痕迹。
顷刻间,她成了一具空壳。
没有魔力护体。
没有术式屏障。
只剩下最纯粹的肉身,暴露在深冬的寒气里。
这种脆弱感让她浑身肌肉紧绷,脊背挺得笔直。
手指在石板上微微蜷缩,呼吸乱了一瞬,又被她强行压稳。她即便满心不安,即便肌肤都在抗拒,却依旧遵从了指令。
艾瑟尔没有再说一句话。
他只安静守在阴影里,灵体的微凉气息不远不近,不靠近,不放任。摩根收回魔力时逸散的微量魔息,恰好维系着他魂体不散。
他只是在等待着。
等摩根放下执念,等大地回应她。
时间过得极慢,慢到风雪声都变得清晰,慢到膝盖下的石板从冰冷变得麻木,钝痛顺着骨缝蔓延。
什么都没有。
只有刺骨的寒,坚硬的石和略显急促的呼吸。
她几乎要放弃,认定这是一场无用的试探。
就在这时,艾瑟尔的声音响起,轻得生怕惊走什么:
“别急。”
“静下心来,它会自己来找你。”
摩根咬住下唇,重新闭上眼。
这一次,她放下所有执念,纯粹去感知。
听寒风从窗缝挤进来,细碎微凉,擦过石砖棱角,卷起地上碎雪;听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蜂蜡短烛燃得缓慢,火苗在冷空气中晃动;听自己的呼吸,吸气时胸腔扩张,呼气时肩背沉下,沉到脊柱,沉到骨盆,沉到与石板相贴的膝盖里。
放下防备,放下不甘。
然后,
她用骨头感受到了。
从石板深处,从不列颠大地的底端,传来一阵极缓、极沉、极稳的律动。
那是古老世界的脉息,是流淌千万年、从未断绝的地脉之声,是不列颠大地最本真的肌理律动。
没有磅礴的魔力冲击,没有刺眼的光芒,只有沉厚、亘古、如同心跳一般的节律。不是书本知识,不是魔术理论,是刻在骨血里的熟悉,是与生俱来的羁绊。
破碎的意象掠过识海:潮声草涩纸糙银刃微凉。
是地脉沉眠的记忆,是刻在魂骨里,不曾磨灭的故土印记。
掌心开始发抖,从指尖一路抖到腕间。她不敢动,不敢重呼吸,怕这道律动消散,怕一切只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