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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妈妈终于倒下1990 下(第1页)

一、高烧四十度与那杯永远等不到的水

西贝是倒在自己家门口的。

那天下午,她从华山医院给孙兰送完晚饭回来,就觉得天旋地转。勉强撑着上了二楼,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三次才对准。门开了,她扶着门框,眼前一片漆黑,耳朵里是尖锐的鸣响。她听见甘悠从里屋跑出来的脚步声,听见女儿惊慌的喊“妈妈你怎么了”,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恢复意识时,她躺在自家那张棕绷床上,额头上搭着凉毛巾,身上盖着薄被。窗外天色暗沉,分不清是傍晚还是凌晨。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干得冒烟,全身的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和寒意,可皮肤却又滚烫。她试着动了一下,头剧烈地痛起来。

“妈妈!你醒了?”甘悠的小脸立刻出现在视野上方,眼睛红肿着,写满了惊魂未定,“你晕倒了,吓死我了!我、我摸你头好烫……”

甘悠语无伦次,小手紧紧攥着西贝滚烫的手指。西贝想说话,喉咙里只发出嘶哑的气音。甘悠立刻懂了,转身跑去倒了半杯温水,小心翼翼扶起妈妈,把杯子凑到她干裂的唇边。

温水润过喉咙,西贝才勉强挤出声音:“几点了?你……吃饭没?”

“晚上八点多了。我吃了饼干。妈妈你别管我,你发烧了,好烫!”甘悠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死死忍着,“我给爸爸单位打过电话了,他说知道了,晚点回来。”

西贝心里那点模糊的期待,像被针戳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瘪了下去。“知道了”,这三个字,是甘瑛嵘面对家庭突发状况时最标准、也最让人心冷的回应。

不知道又昏沉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几分钟,门口传来钥匙声。甘瑛嵘回来了,带着一身夏夜闷热的气息和淡淡的机油味。他走到卧室门口,看了一眼床上的西贝和守在旁边的女儿,眉头习惯性地皱起。

“怎么了?不舒服?”他问,语气像是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甘悠猛地转过头,小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愤怒和难以置信:“爸爸!妈妈晕倒了!发烧很厉害!我打电话跟你说了!”

“哦,发烧啊。”甘瑛嵘走进来,伸手在西贝额头上碰了一下,很快缩回,“是有点烫。吃药了吗?”

“家里退烧药吃完了。”甘悠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明天我去厂医务室开点。”甘瑛嵘说完,顿了顿,似乎觉得该做点什么,又不知道做什么,站了几秒,说,“那你看着妈妈,我……我去洗澡。”

他就这样转身去了卫生间。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甘悠坐在床边,看着妈妈烧得通红却异常平静的脸,又听着卫生间的水声,小小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就是她的父亲。她的妈妈晕倒在家门口,高烧不退,他回到家,碰了下额头,说了句“明天开药”,然后就去洗澡了。没有问“怎么晕倒的”,没有说“哪里不舒服”,没有去烧一壶热水,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

那一刻,某种坚固的东西,在甘悠心里“咔嚓”一声,出现了第一道清晰的裂痕。

后半夜,西贝的体温一路飙高,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开始说胡话,一会儿喊“悠悠……药……”,一会儿又含糊地念着“妈……检查……”。甘悠吓得不敢睡,不停用冷水搓毛巾给她敷额头,隔一会儿就试试温度,烫得吓人。她跑去敲卫生间的门,带着哭腔喊:“爸爸!爸爸你出来!妈妈烧得更厉害了!要不要送医院啊!”

水声停了,甘瑛嵘披着衣服出来,脸上带着被吵醒的不耐烦。他又试了试西贝的额头,这次脸色变了变:“这么烫?”

“一直这么烫!越来越烫!”甘悠哭出来。

甘瑛嵘犹豫了一下,看看漆黑的窗外,又看看表,凌晨三点。“这么晚……医院急诊也麻烦。先物理降温吧,天亮了再说。”

他打来一盆凉水,让甘悠继续换毛巾,自己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他就只是看着。看着女儿小小的身影忙前忙后,拧毛巾,敷额头,擦脖颈和手臂。他看着妻子在昏沉中痛苦地蹙眉,偶尔呻吟。他像个局外人,一个沉默的、不知所措的观众。

甘悠的眼泪吧嗒吧嗒掉进水盆里。她不是觉得累,是觉得冷,从心底漫上来的冰冷。这个她叫“爸爸”的男人,此刻像一尊没有温度的泥塑。

天快亮时,西贝的体温似乎略微降下去一点,昏昏沉沉地睡了。甘悠累得趴在床边也睡着了。甘瑛嵘在椅子上打起了盹。

早晨六点半,甘瑛嵘的闹钟准时响了。他起身,关掉闹钟,走到床边,看着依旧昏睡、脸色潮红的西贝,弯下腰,声音不大地说了句:“西贝,我去上班了。”

西贝在昏沉中,似乎听见了,睫毛颤动了一下,却没有力气睁眼,也没有力气回应。她能感觉到床边的人影停留了大概两三秒,然后,脚步声响起,走向门口,打开,关上。锁舌咔哒一声合拢。

寂静重新笼罩房间。

没有“你好点没”,没有“要不要喝水”,没有“早饭怎么办”,没有“要不要请假在家陪你”。

只有一句“我去上班了”,平淡得像在通知一个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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