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勇的婚期定下来之后,整个大杂院都跟着忙活起来。
老孙头像是换了个人,走路带风,说话带笑,见人就发糖。他那张老脸平时皱得跟核桃似的,这几天居然舒展开了,看着年轻了十岁。
“念念,吃糖!”老孙头塞给苏念念一把水果糖,“大勇结婚那天,你一定要来喝喜酒!”
苏念念笑着接过来:“一定一定。”
她看了看手里的糖,是供销社最好的那种,水果味的,一斤要八毛钱。老孙头这回是真下血本了。
“老孙头这回可是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赵秀英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彩礼六百块,加上办酒席、买家具,怎么也得小一千。”
“他有那么多钱吗?”
“借了不少,”赵秀英叹气,“大勇他娘走得早,老孙头又当爹又当妈把儿子拉扯大,就盼着他成家。现在好不容易有人肯嫁,砸锅卖铁也得办。”
苏念念看着老孙头忙碌的背影,心里有点酸。
这老头,平时抠抠搜搜的,连块豆腐都不舍得买,这回是真豁出去了。
“不过李招弟那姑娘,我打听了,”赵秀英又开始了,“在纺织厂风评不错,能干,不偷懒,就是家里穷了点。她爹死得早,她妈拉扯五个孩子,她是老大,下面还有四个弟弟妹妹。”
“那她嫁给孙大勇,是为了钱?”
“也不全是,”赵秀英想了想,“她跟媒人说了,只要孙大勇对她好,她就好好过日子。这姑娘,是个明白人。”
苏念念点点头。
明白人就好,就怕又是个糊涂的。
正说着,孙大勇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红纸,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赵姨,你看看这个喜帖,写得对不对?”
赵秀英接过来念:“孙大勇同志与李招弟同志,于X月X日结为革命伴侣……哎呦,这字谁写的?”
“我写的,”孙大勇挠挠头,“写得不好看。”
“是不好看,”赵秀英毫不客气,“这字跟蚯蚓爬的似的。”
孙大勇的脸红了:“那我找人重写。”
“找李老师啊,他字写得好。”
孙大勇恍然大悟,拿着红纸去找李老师了。
赵秀英看着他跑远的背影,笑着摇头:“这孩子,三十岁了,还跟个小孩似的。”
苏念念也笑了。
她发现,这个大杂院里的人,虽然各有各的毛病,但都不坏。
钱老太太贪小便宜,但家里做了好吃的,还是会端一碗给邻居;刘寡妇不正经,但从来不跟院里的人起冲突;孙大勇傻乎乎的,但谁家要帮忙,他第一个到。
这就是市井生活,吵吵闹闹,但热热闹闹。
下午,苏念念在屋里看书,听到隔壁有动静。
方晓芸在哭。
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忍着。
苏念念放下书,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门。
“方姐?你没事吧?”
哭声停了,过了一会儿,方晓芸来开门,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念念,进来坐。”
苏念念进去,在床边坐下。屋子收拾得很干净,但很空,没什么家具。桌上放着一张纸,苏念念瞄了一眼,是医院的单子。
“方姐,你怎么了?”
方晓芸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念念,我去医院检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