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已经是很久前的事了。
“都都大人,”论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眯起眼睛,“好喝。”
是真的好喝。不是因为手艺有多好——都都丸的手艺也就是普通水平,比他自己做的强一点而已。而是因为——这碗汤是有人专门为他炖的。
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人会专门为他做任何事了。
除了这个人。
论又喝了一口汤,把涌上来的东西压了下去。
——
都都丸正在盛饭,闻言手一抖,勺子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他盛了一碗饭,端过来坐在论对面,低头扒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好喝就多喝点。”
论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忽然说:“都都大人,你是不是在养我?”
一色都都丸的动作僵住了。
他抬起头来,嘴里还含着饭,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被戳穿了心思的仓鼠。论看着他这副样子,差点笑出声来。“你……你说什么呢,”
都都丸结结巴巴地说,饭粒差点从嘴角掉出来,“我就是看你一个人……”
“嗯,”论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汤,没有拆穿他,“好喝。”
都都丸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烫。他低下头,拼命扒饭,一句话也不说了。
论在对面安静地喝汤。
他没有再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都都丸身上。看着那个人低着头拼命扒饭的样子,看着他的耳朵尖从粉红变成深红,看着他筷子上夹着的菜在半空中抖了一下才送进嘴里。
论忽然觉得,这碗鸡汤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一碗。
不是因为味道。
是因为喝这碗汤的时候,对面坐着一个人。一个会替他补屋顶、会给他炖鸡、会在三更半夜提着灯笼找他的人。
一个让他觉得,这条冰冷的路上,还有一点温度的人。
——
喝到一半,论放下碗。
“都都大人,”他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不是什么好人?”
都都丸抬起头来。
“你每次来找我,替我收拾烂摊子,给我带吃的喝的,”论看着碗里的鸡汤,油花在汤面上浮浮沉沉,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你就不怕我是在利用你?”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利用。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像一把刀,划开了他裹在身上的那层壳。他确实在利用都都丸吗?利用他的善良,利用他的关心,利用他在三更半夜提着灯笼找他的习惯?
论低下头,看着碗里自己的倒影。那张脸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但湖面下面是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想起那些深夜里,他一个人坐在这间旧屋里,对着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日期,一点一点地织那张网。那些人名像一条条毒蛇,缠在他脑子里,勒得他喘不过气来。他需要——他需要一个人,一盏灯,一双不会问他为什么的眼睛。
都都丸就是那个人。
他来了,他就不是一个人了。那些毒蛇就不会缠得那么紧,那张网就不会那么沉。这不是利用是什么?
论的手指在碗沿上微微收紧。
都都丸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你在利用我吗?”他问。
论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