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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第3页）

他能说什么？说是？那不是他想要的答案。说不是？那是骗人。他确实在利用都都丸——利用他的温暖来取暖，利用他的陪伴来驱散那些噩梦，利用他提着的灯笼来照亮这条黑暗的路。

但他又不止是在利用。

论张了张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算你在利用我，”都都丸说，声音很平静，“那也是我自己愿意的。”

论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来，看着都都丸。

都都丸坐在对面，两只手放在桌上，指节微微泛白。他的脸还是红的，耳朵也还是红的，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是认真的。非常非常认真的。

不是客套，不是怜悯，不是一时冲动。

是“我自己愿意的”。

论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疼的炸，是另一种——像是冬天冻得太久的河面，忽然被人扔了一块石头，冰层下面那些他一直以为已经冻死了的东西，忽然全部活了过来。

那些东西在冰层下面翻涌着，撞击着，想要破冰而出。

鸭乃桥论的手指在碗沿上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和都都丸的一模一样。

“你这个人，”他说，声音有些哑，“真的是……”

他想说很多话。想说“你不该对我这么好”，想说“你不值得为我这样”，想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那些话全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他只能说出这半句。

然后又咽了回去。

都都丸看见，他端着碗的那只手，微微颤了一下。

论把碗放下，低下头，假装去夹菜。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控制不住。那些冰层下面的东西太汹涌了，他压不住。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

“都都大人，”他说，声音终于稳了一些，“你知道你这句话有多危险吗？”

一色都都丸愣了一下。“什么？”

“你自己愿意的，”论抬起头来，看着他，嘴角带着笑，但眼睛里没有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把自己的软肋交到了别人手里。万一我真的在利用你呢？万一我是坏人呢？万一——”

“那你就利用吧。”都都丸打断了他。

论的话戛然而止。

都都丸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你不是坏人。”论张了张嘴。

“你就算是坏人，”都都丸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地说，“那也是我自己愿意的。”

论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很轻的、很软的笑，像春天的风吹过水面，连波纹都没有，只有水面上那一层薄薄的光。

“都都大人，”他说，“你知道吗，你是这个世上最笨的人。”都都丸抬起头来，嘴里含着饭，一脸茫然。“为什么？”

论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继续喝汤。汤已经凉了一些，但还是很鲜。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觉得今天的鸡汤格外好喝。

窗外有鸟叫声，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有远处孩子的笑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和着灶台上咕嘟咕嘟的水声，和着都都丸扒饭的声音，织成了一个温暖的、安静的午后。

论靠在椅背上，就这么看着对面的都都丸。

两人无言，却又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