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华……”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声音微哑。
阴丽华脸红了,却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但我也有话要说。”她认真道,“我知公子志向远大,不囿于儿女情长。他日若公子得遂大志,望不忘初心,善待百姓。若公子……若公子功成名就,身边有了更合适的姻缘,不必以我为念。”
刘秀心头一震:“你何出此言?”
“兄长说,婚姻是结两姓之好。”阴丽华低头,指尖绞着衣带,“公子要做大事,或许需要更得力的姻亲。我阴家虽富,却无实权。这些,我都明白。”
“你不明白。”刘秀忽然握住她的手。
阴丽华一惊,想要抽回,却被他紧紧握住。他的手温暖干燥,掌心有薄茧,是常年习武读书留下的。
“丽华,你听好。”刘秀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重,“我刘秀此生,若娶妻,必是阴丽华。若为前程另娶他人,让我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公子!”阴丽华急道,“不可乱发誓!”
“不是乱发誓。”刘秀看着她,眼中是从未有过的炽热,“在长安时,同窗问我志向。我说,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那时我尚未见过你,只凭父亲遗言、母亲嘱咐,和那些传闻,便在心中勾勒你的模样。那日桃花林一见,我方知……世间真有这样的人,与我梦中一般无二。”
他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到她面前。
是个小小的锦囊,边角已磨得发白。
“这是母亲给我的,装着家乡的土。在长安三年,每每思乡,我便看看它。”刘秀将锦囊放在她手心,“今日,我把它给你。以此为证,待我功成之日,必以最盛之礼,迎你为妻。”
阴丽华握着锦囊,锦囊尚带他的体温。她抬头,眼中已有泪光。
“我等你。”她轻声说,从袖中取出一个香囊,递给他,“这是我绣的。里面装了桃花和艾草,可安神。你……带着它。”
刘秀接过香囊。月白缎面,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可见绣工精巧。他珍重地收入怀中,贴在胸前。
“我会日日佩戴,见它如见你。”
河风吹过,柳枝轻扬。远处,刘福和青芷背对着他们,假装看风景。
“该回去了。”阴丽华说,“久了,兄长该寻了。”
“嗯。”
两人往回走,这次靠得近了些,衣袖偶尔相触。
“公子何时……起事?”阴丽华低声问。
“快了。就在这几月。”刘秀也压低声音,“南阳已联络得差不多。大哥在准备粮草兵器。”
“危险么?”
“打仗哪有不危险的。”刘秀笑了笑,语气轻松,“但我会小心。为了你,我也会活着回来。”
阴丽华停下脚步,从头上拔下那支玉簪,塞进他手里:“这个你拿着。若……若急需用钱,可典当。虽不值多少,总是个心意。”
刘秀握紧玉簪,簪子还带着她的体温和发香。
“丽华……”
“别说不要。”她打断他,眼中泪光闪烁,却笑得明媚,“你说要与我同甘共苦,那便从今日始。你有难处,我帮你。我有心意,你收着。”
刘秀深吸一口气,将玉簪仔细收好:“好,我收着。他日必十倍还你。”
“谁要你还。”阴丽华嗔道,转身快步朝马车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公子。”
“嗯?”
“平安回来。”她说,然后提起裙摆,小跑着离开。藕荷色的身影消失在柳荫深处,像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