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站在原地,许久未动。怀中的香囊散发着淡淡的桃花香,混着艾草的清苦。
远处传来青芷的呼唤:“小姐,该回了——”
牛车辘辘远去。刘秀从柳树下走出,夕阳将他影子拉得很长。
刘福走过来,小声说:“三公子,咱们也回吧?”
“回。”刘秀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牛车消失的方向,一抖缰绳,“驾!”
马蹄声响起,踏碎一河金光。
当夜,阴宅
阴丽华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还红着,眼中水光未退。她轻轻抚摸发间,那里原本簪着玉簪的位置,如今空着。
“小姐,”青芷在身后为她梳理长发,小声笑道,“今日可见着了?”
“嗯。”
“刘公子……人如何?”
阴丽华看着镜中,想起他握着她手时的温度,想起他发誓时的认真,想起他说“我此生若娶妻,必是阴丽华”时的坚定。
“他啊,”她轻声说,唇角弯起,“是个傻瓜。”
明知前路凶险,还说什么“此生必是”。明知可以借阴家之力,还说什么“心甘情愿”。
可偏偏是这样的傻瓜,让她心动。
“小姐,”青芷放下梳子,正色道,“有句话,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刘公子虽好,可……可他要起事。那是杀头的罪。若成,自然是好。若败……”青芷声音发颤,“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祸。”
镜中,阴丽华的笑容淡去。她沉默良久,从妆匣底层取出那个锦囊——刘秀给她的锦囊。锦囊很轻,里面装着一撮土。
“青芷,你知道这是什么土么?”
“奴婢不知。”
“这是他家乡的土。”阴丽华将锦囊贴在胸口,“他在长安三年,思乡时便看着它。如今他把它给了我,是把他的根给了我。”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夜空如洗,月华如水。
“这世道,王莽暴虐,民不聊生。我虽在深闺,也知城外有多少人饿死,多少人家破人亡。”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刘公子愿为天下人争一条活路,这是大义。我既心悦他,便该懂他,该信他。”
“可是小姐……”
“没有可是。”阴丽华转身,眼中映着月光,亮得惊人,“他若成,我与他共享荣光。他若败……我为他守一辈子。”
青芷怔住了。她看着眼前的小姐,明明还是那个温柔娴静的闺中少女,可眉宇间,已有了某种不一样的东西。
是决心,是勇气,是乱世中难得的清醒与坚持。
“小姐……”青芷哽咽,“您会幸福的。刘公子那样的人,一定会对您好。”
阴丽华笑了,笑容温柔而坚定:“我知道。”
她关窗,回到妆台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块素绢,提笔蘸墨。
“小姐要写什么?”
“给他写封信。”阴丽华落笔,字迹娟秀,“有些话,今日当面没说。得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