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迹在绢上洇开,她写得很慢,很认真。写那日桃花林初见的心动,写月下之诺的欢喜,写愿与他同甘共苦的决心。也写她的担忧,她的期盼,她的等待。
最后,她写下《诗经》里的句子: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写罢,她将素绢仔细折好,装进信封,用蜡封好。
“明日,”她说,“让兄长寻个稳妥人,送去舂陵。”
“是。”
烛火跳跃,夜深了。
同一夜,舂陵刘宅
刘秀也没睡。他在灯下反复看那支玉簪。玉是普通的白玉,雕成简单的兰花样式,并不贵重。可这是她的贴身之物,是她日日簪在发间的。
他仿佛还能闻到簪上淡淡的发香。
“文叔。”刘縯推门进来,看到他手中的簪子,笑了,“定情信物?”
刘秀小心地将簪子收进怀中:“大哥莫取笑。”
“不取笑,是替你高兴。”刘縯在他对面坐下,神色严肃几分,“阴识那边,我今日又见了。他说,若我们起事,他可暗中资助粮草三百石,钱五十万。另可联络南阳其他世家,至少凑出八百人马来。”
刘秀抬眸:“条件?”
“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明白——他要你娶他妹妹,而且要明媒正娶,风风光光。”刘縯顿了顿,“还有,起事时,阴家不会公开支持。他们要留后路。”
“理解。”刘秀点头,“乱世之中,谨慎是应该的。”
“你打算何时去提亲?”
刘秀沉默片刻:“等我有一番作为之后。”
“什么?”刘縯皱眉,“阴识的意思,是先把亲事定下。”
“大哥,”刘秀看向兄长,目光清澈,“我今日与阴小姐见了。有些话,我与她说得很明白——我要她心甘情愿嫁我,不是因家族之命,不是为利益联姻。所以,这亲事现在不定。”
刘縯愣住,半晌摇头苦笑:“你呀……也罢。既然你与阴小姐两情相悦,晚些定亲也无妨。只是兵贵神速,我们起事在即,你可有把握?”
“有。”刘秀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夜空,“大哥,你信我。我不仅要娶阴丽华,还要让她风风光光地嫁。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我刘秀的妻子,是这世间最好的女子。”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而要做到这些,我需要先有实力。需要一场胜仗,一个名声,一片基业。”
刘縯看着弟弟的背影。十九岁的青年,身姿挺拔如松,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一刻,刘縯忽然觉得,他这个一向沉稳内敛的弟弟,胸中藏着比他想象中更大的天地。
“好!”刘縯一拍桌子,“那咱们兄弟就大干一场!让这天下,换个姓氏!”
窗外,月过中天。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已是子时。
刘秀从怀中取出香囊,轻轻摩挲。桃花香气淡淡萦绕,像她身上的味道。
“等我。”他低声说,像是对香囊说,也像是对远方的那个人说。
夜色深沉,乱世的烽火即将点燃。而在南阳这片土地上,一段始于桃花树下的情缘,正悄然生根发芽。
前路漫漫,生死未卜。但这一刻,少年握紧了手中的香囊,像是握住了全部的勇气和希望。
他要赢。为天下,也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