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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泪（第3页）

“出去。”

青芷不敢再说，收拾了碎瓷，悄悄退下，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阴丽华一人。她睁着眼，看着帐顶，眼中干涩，一滴泪也流不出。

原来痛到极处，是哭不出来的。

她想起三年前，白水河畔，他握着她的手发誓：“我此生若娶妻，必是阴丽华。若为前程另娶他人，让我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天诛地灭……可他不能死。他要活着，要成大事，要复兴汉室。

所以，誓言算什么？她算什么？

阴丽华翻身，从枕下取出那个锦囊——装着刘秀家乡土的锦囊。她打开，倒出那撮土，放在掌心。土是干的，轻轻一握，便从指缝流走，像握不住的流沙。

就像他。她以为抓住了，其实从未真正拥有。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阴识。他推门进来，见妹妹躺在床上，面如死灰，心中一痛。

“丽华，你……听说了？”

阴丽华没动，也没说话。

阴识在她榻边坐下，沉默良久，才艰难开口：“消息……是真的。刘秀在真定，娶了真定王的外甥女郭圣通。三日前成的婚。”

虽然早有准备，可亲耳听到，阴丽华还是浑身一颤。她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血来。

“他……可有话说？”

“有。”阴识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这是今日刚到的，他写给你的。”

阴丽华猛地睁眼，抢过信，颤抖着手拆开。信很长，是刘秀的笔迹，字迹潦草，想是匆匆写就。

“丽华吾爱：见字如面。河北三月，恍如隔世。今我在真定，身陷绝境，前有王郎大军，后无退路。真定王以十万兵马为饵，逼我娶其甥女郭氏。我本不愿，然三千将士性命系我一身，汉室希望系我一身，兄长血仇系我一身。思之再三，无路可走，唯有应下。

“新婚之夜，我独坐至天明，怀中紧握你所赠香囊，如握你手。丽华，我对不住你。三年前白水河畔之誓，言犹在耳，我却已背弃。我不敢求你原谅，只求你……好好活着。

“此去凶险，生死难料。若我成事，必不负你。若我败亡……你忘了我罢。另寻良人，安稳一生。秀绝笔。”

信末，墨迹有晕开的痕迹，像是水渍。是泪么？他也会哭么？

阴丽华捧着信，看了又看，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她心上。可奇怪的是，她竟不恨，只觉得心疼。心疼他在绝境中的无奈，心疼他新婚之夜独坐到天明的孤寂，心疼他写这封信时的痛苦。

“兄长，”她轻声问，声音沙哑，“你说，他现在……可好？”

阴识看着她，眼中满是不忍：“丽华，他既已另娶，你便忘了他吧。阴家的女儿，不愁嫁。兄长给你寻更好的。”

“更好的？”阴丽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滴落在信纸上，晕开墨迹，“这世上，还有比他更好的么？”

“可他负了你！”

“他是不得已。”阴丽华擦去眼泪，将信小心折好，贴在胸口，“兄长，你不懂。若易地而处，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他不是负我，是负他自己。他那样重诺的人，背弃誓言，比死还难受。”

“你……”阴识不知该说什么。

“兄长，我想去河北。”阴丽华忽然道。

“你疯了！”阴识霍然起身，“他现在是有妇之夫！你去做什么？做妾么？阴家的女儿，绝不为妾！”

“我不为妾。”阴丽华摇头，眼神空洞，“我只想……再见他一面。亲眼看看他，过得好不好。若他好，我便回来，从此死心。若他不好……”她顿了顿，“我便留在河北，远远看着他，护着他。他活着，我便活着。他若死……我陪他。”

“你真是疯了！”阴识气得发抖，“他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

“他有什么好？”阴丽华喃喃重复，眼中泛起温柔的光，“他会在桃花林救我，会在月下对我发誓，会在昆阳血战时揣着我的香囊，会在受伤时还想着给我写信报平安。兄长，这世上有千万人，可只有一个刘秀。我遇上了，便再也看不见别人了。”

阴识看着她，这个从小被他捧在手心的妹妹，此刻眼中是近乎绝望的深情。他知道，劝不动了。从三年前她遇见刘秀那刻起，就注定了今日。

“罢了。”阴识颓然坐下，“你若真要去……我安排人送你。但你要答应我，不可委屈自己。若他敢慢待你，立刻回来。阴家永远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