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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泪（第4页）

“谢兄长。”阴丽华起身，郑重一礼。

阴识摆摆手，起身离开，背影萧索。

屋里重归寂静。阴丽华走到妆台前，打开妆匣，取出里面的字画、玉簪、香囊，一件件看过，又一件件收好。

最后，她拿起刘秀画的那幅画像。画中少女站在桃花树下，笑靥如花。那是三年前的她，无忧无虑，满心欢喜地等着她的少年郎。

可现在，桃花谢了，少年郎娶了别人。

阴丽华轻轻抚摸画中人的脸，低声道：“别怕，我带你去找他。他在哪儿，我们在哪儿。”

她将画像卷好，和其他东西一起，收进行囊。

窗外，天快亮了。雪停了，天地一片素白，干净得像从未染过尘埃。

可人心，早已千疮百孔。

三日后，真定城外，点兵场

天晴了，阳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睁不开眼。点兵场上，五万兵马列阵整齐，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刘秀站在点将台上，一身戎装，外罩黑貂大氅。郭圣通站在他身侧，穿着绯色骑装，外罩白狐斗篷，长发束成高髻，不施脂粉，却自有一股英气。

台下，众将窃窃私语。有人不服——刘秀不过是个外来将领，凭一桩婚事就得了五万兵马的指挥权。有人观望——且看他有没有真本事。

刘秀扫视全场，目光沉静。他向前一步，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诸位将士！我，刘秀，高祖九世孙。王莽篡汉，倒行逆施，天下苦之久矣！今我奉更始皇帝之命，持节北渡，镇慰河北。然王郎逆贼，冒称汉嗣，蛊惑人心，更得伪诏，要取我性命！”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我本可避走，可我刘秀，生为汉臣，死为汉鬼！岂能坐视逆贼猖獗，坐视河北百姓受苦？故今日，我在此立誓——必灭王郎，还河北太平！凡愿随我者，是我兄弟，同生共死！凡有异心者，现在便可离去，我不阻拦！”

台下寂静。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许久，一个将领出列，抱拳道：“刘将军，非我等不信你。只是将军初来乍到，寸功未立，便要统率我等五万弟兄。这……难以服众。”

这话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众将纷纷点头。

刘秀神色不变：“这位将军说得是。统兵之权，非我强求，乃真定王所予。但既给了我，我便要担起责任。这样——”

他解下腰间佩剑，高举过头：“此剑随我征战三年，饮血无数。今日，我便以此剑立誓：一月之内，必取邯郸！若不能，我自刎谢罪！”

“将军！”邓禹、冯异等人大惊。

台下也是一片哗然。一月取邯郸？王郎在邯郸有十万守军，城高池深，岂是易与？

那将领也愣了，随即道：“将军此话当真？”

“军中无戏言。”刘秀斩钉截铁。

“好！”那将领抱拳，“若将军真能一月取邯郸，末将李忠，愿誓死追随！”

“愿誓死追随！”陆续有人应和。

但也有不少人持疑。一月取邯郸，太过狂妄。

郭圣通忽然上前一步，朗声道：“诸位将军！我郭圣通，真定王外甥女，刘将军之妻。今日在此，与我夫同誓——若一月不能取邯郸，我郭圣通，愿削发为尼，青灯古佛，为我夫赎罪！”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连刘秀也诧异地看向她。郭圣通神色平静，眼中却是一片决绝。

她在赌。赌刘秀能赢，赌自己的眼光没错。若输了，她便一无所有。

台下众将面面相觑。真定王的外甥女都如此说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愿随将军！”呼声渐起，最终汇成一片。

刘秀看着台下如林的刀枪，看着身边神色坚定的郭圣通，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女子，用她自己的方式，在帮他，也在逼他。

他没有退路了。要么赢，要么死。

“好！”刘秀拔剑，剑指邯郸方向，“三日后，兵发邯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