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棠闭上眼睛。
三千万。一个央企退休高管的“退休金”。
“他还交代了什么?”
“他还交代了陈永昌、刘正清、以及另外几个省管干部的涉案情况。”马明远的声音有些沉重,“若棠同志,这张网比你想象的更大。方建国交代的涉案人员,涉及三个省、七个市、二十多个县。涉案金额,初步估计超过十个亿。”
沈若棠的瞳孔猛地收缩。
十个亿。
“马书记,我能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已经做得够多了。”马明远的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温和,“若棠同志,省纪委决定,给你记个人三等功。你的报告,是破获这个特大腐败系列案的关键。”
“马书记,我不需要记功。”
“我知道你不需要。但这是你应得的。”马明远顿了顿,“还有一件事——省纪委决定,将你列入后备干部培养计划。你的下一个岗位,可能是省纪委某室的主任。”
沈若棠沉默了。
她想起顾深在观景台上说的话——“你的任务完成了。省里应该会给你安排新的任务。”
“马书记,云山的案子还没有完全结案。我想留在云山,把案子办完。”
马明远沉默了一会儿。
“好。等案子办完了,再说下一步的事。”
方建国落网的消息,在云山引起了比刘正清被查更大的震动。
因为方建国是央企的人——在华能系统内有着“德高望重”的名声。他的落网,意味着这张网已经延伸到了北京。
县纪委的电话被打爆了。一天之内,沈若棠接到了十几个主动投案的电话。
第一个打来的是县财政局的副局长,赵德明的副手。他在电话里哭哭啼啼地说:“沈书记,我交代,我什么都交代。赵德明让我做的那些事,我全交代。”
沈若棠让方明去处理。
第二个打来的是县交通局的一个科长,孙国华的下属。他说:“沈书记,我知道孙国华的所有秘密。我愿意作证。”
沈若棠让老周去处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电话一个接一个地响,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张倒了,全都倒了。
方明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一种疲惫但兴奋的表情。
“若棠,今天有七个人主动投案。加上之前的,总共二十三个了。”
沈若棠点了点头:“按程序处理。主动交代的,可以从轻处理。抗拒交代的,依法从严。”
“明白。”
方明转身要走,沈若棠叫住了他。
“方明,还有一件事。陈德厚的案子,罚款退了吗?”
“退了。全额退还。县市场监管局的人还专门上门道歉了。”
“好。”沈若棠微微点了点头,“还有那些被周海东骗了的小企业主——他们的‘中介费’,能追回来的尽量追回来。追不回来的,想办法通过其他途径补偿。”
方明看着她,目光里有了一种很深的敬意。
“若棠,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温度的纪检干部。”
沈若棠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是说——很多人办案,只想着怎么把人抓进去。但你不一样。你办案的时候,会想着那些被牵连的普通人。陈德厚的案子,你本可以不翻的——那是一个三年前的旧案,跟刘正清的主案关系不大。但你翻了,因为你心疼陈德厚。那些小企业主的‘中介费’,你本可以不管的——那是周海东的事,跟你查的腐败案没有直接关系。但你管了,因为你心疼那些辛苦赚钱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