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棠沉默了一会儿。
“方明,纪检工作不是只抓腐败分子。纪检工作的最终目的,是让社会变得更公平、更正义。如果只抓了腐败分子,但那些被腐败分子伤害的普通人没有得到补偿,那这个案子就不算办完。”
方明看着她,笑了。
“若棠,你以后一定会成为很了不起的人。”
“我不需要了不起。我只需要做好每一件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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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沈若棠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是张秀英——林建平的妻子,“云山恒泰”的法人代表。
“沈书记,我想见您。”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哭。
沈若棠犹豫了一下:“好。你过来吧。”
半小时后,张秀英出现在县纪委的接待室里。
她比上次在县委大院闹的时候瘦了很多,脸上没有化妆,眼睛红肿,头发有些凌乱。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而不是那个曾经操控着几千万资金的女商人。
“沈书记,我……我是来交代问题的。”她的声音在发抖。
沈若棠给她倒了杯茶,坐在她对面。
“你说。”
“云山恒泰的事,都是我做的。跟林建平没关系。他……他不知道。”
沈若棠看着她,没有说话。
张秀英的眼泪掉了下来。
“沈书记,我说的是真的。林建平他……他不知道。是我自己贪心,是我自己收了那些钱。跟他没关系。”
沈若棠沉默了很久。
“张秀英,你为什么要替他顶罪?”
张秀英的身体僵住了。
“我没有——”
“你有。”沈若棠的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云山恒泰的每一笔业务,都有林建平的签字。华能的每一份采购合同,都是林建平在背后推动的。你一个人,做不了这些事。”
张秀英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桌面上。
“沈书记,我知道他犯了法。但他是我丈夫。我不能看着他坐牢。”
沈若棠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情感——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更深的理解。
这个女人,在丈夫风光的时候,享受了权力带来的红利。在丈夫落难的时候,又想替他扛下所有的罪。她做错了事,但她的出发点,是一个妻子对丈夫的爱。
但爱,不能成为犯罪的借口。更不能成为包庇的理由。
“张秀英,”沈若棠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你知道林建平为什么要收那些钱吗?”
张秀英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他想给你更好的生活。想给孩子更好的教育。想让你们全家过上好日子。”沈若棠看着她,“但他的方式错了。他用公权换私利,用老百姓的钱填自己的口袋。这不是爱,这是害。害了你们自己,也害了那些被‘云山恒泰’坑了的人。”
张秀英哭出了声。
“沈书记,我知道他错了。但他……他不至于坐牢吧?他可以把钱退出来。我们可以把房子卖了,把钱全退出来。”
沈若棠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