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京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
北京站比走的时候更挤了,到处是扛着大包小包赶春运的人。苏念挤出站台,冷风打在脸上,围巾上沾了一路的煤灰味。
她没通知任何人她今天回来,但出了站就看见了那个人。
陆北辰站在出站口左边第三根柱子旁边。手插口袋,肩上落了一层雪粒子。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棉袄,领口翻起来挡着半边脸。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你走的时候说了,一周。今天第七天。"
她说过吗?好像确实说过"我去一周就回来"。但那是随口一说,她自己都没当回事。没想到他当回事了,还算了日子来接她。
"你等多久了?"
"不久。"
苏念看了一眼他肩上的雪。北京从下午开始下雪,到现在至少三个小时了。他肩上的雪不是刚落的薄层,是积了一会儿又化了再积上去的痕迹。
"你至少等了两个小时。"
"火车经常晚点,我提前来了。"
苏念没继续追问,有些东西问太明白了反而不好。她从帆布包里掏出那罐酸菜,"翠翠做的,升级版的酸菜,加了花生碎。"
陆北辰接过去看了一眼罐子上歪歪扭扭的标签——"翠翠腌菜"
"谢了。"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说"谢了"而不是"嗯"。
校门口面馆还开着,老板娘认得她,"回来了?你那同学,你走这几天天天来这吃面。一个人,就坐那位子,面凉了也不催。"苏念没接这个话。
两碗阳春面,一碗葱花多一碗少,苏念吃多的那碗。这个也是固定的,从什么时候固定的已经记不清了。
吃面的时候她问:"你寒假做什么了?"
"在图书馆。"
"看什么?"
"拓扑学。还有——"他顿了一下,"经济学词典。"
苏念的筷子停了,"你还在看经济学词典?"
"你的论文还没发表。我需要确认所有术语的数学定义都没有问题。"
答辩已经结束了,论文也通过了,但他还在一个字一个字地核对经济学术语的数学定义。
苏念低头吃面。面汤很烫,雾气糊了她的眼睛。她用这个雾气做掩护,让自己的表情不被对面的人看到。
她说了回村的情况,苏老爹的病、苏大山的事、翠翠的生意。
"我爹瘦了很多。慢性支气管炎,不算严重但不能拖。给他买了药,够吃一个月。"
"嗯。"
"苏大山跟混混来往的事我处理了,把他塞到翠翠的腌菜作坊干活去了。一天两毛工钱,第一天搬十个坛子叫苦不迭,第三天搬了十二个。人就是这样,有事做了就没空想歪的。"
"嗯。"
"翠翠的生意比我预期的好。月入二十块了,还雇了人。但品控有问题,每罐味道不完全一样,我帮她画了个流程图让她做标准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