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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弹（第1页）

张红丽在食堂打饭时跟苏念说了件事。

"王小芳变了你知道吗？她桌上放了三本书，你的笔记、《政治经济学教程》、还有一本自己借的《统计学入门》。统计学！她一个学中文的借统计学的书！"

张红丽摇着头，表情很复杂。不是嘲笑，是一种"我亲眼看着一个人变了但不太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的犹疑。

"但我觉得挺好的。她不再天天念叨分配到什么单位了，开始想分配之后干什么，变得不一样。"

"你呢？想过以后干什么吗？"苏念问。

"我分到粮食局呗，坐办公室喝茶看报纸等退休，我妈说这就是最好的人生了。"

"你觉得呢？"

张红丽嚼馒头的动作慢了一拍。低头看着盘子里的炒白菜，好一会儿才说："以前觉得挺好。认识你之后有时候会想，是不是还有别的可能。"她自己先笑了，"但我又不是你，满脑子方案和计划。我就是个粮食局小办事员。"

"粮食局的人知道全国粮食流通的数据，哪里缺粮哪里存粮，这些信息以后会很值钱。"

张红丽听得一愣，"粮食数据？值钱？"

"以后再说吧，先把馒头吃完。"

"好吧好吧。"张红丽一口把馒头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吃完饭路过食堂窗口的时候周大姐探出头来。

"苏念丫头！今天没给你多加菜叶，是因为今天的菜叶不新鲜，明天给你补上啊。"

"不用补周大姐——"

"不行，说了多加就得多加，差一片都不行。"周大姐说完把窗口的帘子拉上了。

张红丽在旁边笑，"周大姐对你比对她亲闺女还好，小梅都没这待遇。"

"小梅是她闺女，当然不用特殊待遇。我是外人，外人才需要。"

"你在她眼里不算外人了。"张红丽说得很认真。

苏念没接话。但她心里记了一笔，这个世界上对她好的人正在变多。前世她加班到凌晨两点，没有一个人给她留过一碗面。这辈子，有人给她留面、有人给她塞润喉糖、有人给她寄花生、有人攒半年攒十七块三毛。

她不是一个人在走。

大二下学期正式开始的第一周苏念做了两件小事。

第一件帮王小芳列了一个阅读清单，不是高端论文，是基础的：《政治经济学教程》哪几章先看、《统计学入门》哪些部分可以跳过。王小芳拿到清单看了半天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第三章会看不懂？

""因为我当年也看不懂。"这是假话，因为她前世大学就学过。

但这个假话让王小芳放松了很多。"原来你也有看不懂的时候。"

"多的是。"

第二件给翠翠写了四页操作手册。画了流程图每步标了用量，盐多少克、花椒多少粒、腌多少天、什么温度翻缸。字写得很大，因为翠翠识字不多。翠翠回信说"贴灶台上了，李婶说味道果然一样"。

两件事一大一小一近一远，但本质是一样的，苏念在用她的方式帮身边的人变强。前世在公司她也做过：给实习生写操作指南，帮隔壁组同事梳理流程。那时候觉得是"份外的事"做了没人感谢，这辈子她发现"份外的事"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事，没人要求你做，所以做了就是纯粹的善意。

大二下学期苏念去找沈教授谈新论文选题。

"我想写一篇关于中国市场经济可能性的论文。"

沈教授的茶杯在嘴边停了三秒，然后放下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市场经济四个字，在现在的语境下是一颗炸弹。"

"但它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