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颗琉璃心。
小羲回过头来,却看见谢采满手是血、手里紧紧攥着的俨然是那把火灵流转的弓。
她看着谢采反常地以弓代剑,没有拉起弓弦而是对着她当头挥下,山风呼啸迎面而来,而后、湖水倒灌口鼻,意识短暂地陷入空白。
○
她跌进水中。
满心都是疑惑谢采刚才既然拿到了弓为什么不用更直接的方式以除后患。刚才那一幕谈不上滑稽,也有些违和,前后大抵是连半分钟都没有,他果断地做出了决定。
常说世间万物有灵,一些有关兵器噬主的见闻她也听过一二。
若那是把神弓,应当也有着自主的意识。什么器物的灵魂这种更虚渺的东西暂且不表,最起码的原则应当是存在的。
谢采没有拉起弓弦是他不想吗?
小羲忍不住笑了一声,却引得咸涩的湖水灌入更多。
谢采从抓住那把弓起应当就知道自己无法挽动弓弦,那只会招来神弓对他的抵触和反噬。
因为他不具备成为神弓使用者的前提条件。
接下来他要怎么做?小羲又忍不住去想。
现在弓也到手了,虽然琉璃心被她刚才闹了一通给抢走,好歹他们也是有些收获,在神兵不可控的前提下离开伊丽川回到中原算是最优解才是。
如果条件允许,搞不好会带上暂时没有威胁的月泉淮的魂灵。
至于里子还剩多少都是未知数的琉璃心嘛……曾在银霜口被众多人寻找的宝物和她一同沉在水底也算是武侠小说里意料之内的结局了。
“小羲,你真的是这么想吗?”
她微微偏开头,少年同他一样沉在水中,呼吸没有被水流阻隔,他的声音传递到耳中,如同看出她在想些丧气的事,他这般问她。
少年年轻依旧,眼睛里流淌着金色的光泽,却看得出十分疲惫。
小羲察觉到了什么,她没回答那个问题,而是反问他:“你怎么了?”
少年牵起她的手,手指伸进她原本紧握住的掌心,触碰到那里牢牢抓住的纯青琉璃心。
那是他如今的生之所。
鬼筹抽取原本在琉璃心中的力量用来解开这个山顶一点都不专业的封印,他此刻的力量所剩无多,和尚在外面的月泉淮(另一个自己)比应该没好到哪去。
“有些累了。”少年很少把这些字眼放在嘴边,小羲想了想,或许他是真的很累了才难得松口说出示弱的话来。他目光落在小羲额头上的伤,脸上的血已经干掉,在水里洗去了些,他不由得把手握紧了些。
有时少年在想闭上眼沉沉睡过去,那种想法只停留一瞬便被消去。
他抓着小羲的手,像做出了某种决定般,与她一起沦陷在不知尽头的深处。
琉璃心中的意识「自我」是孤独的。
少年从始至终都在抗拒外界的干预,抗拒他人的接触,抗拒永无止境的记忆再演。
他有着与生前别无二致的一切,样貌、声音、十七岁时尚显稚嫩的武艺。
连只属于那位人称宗师的月泉淮的记忆都能看清一二。
而百年后「月泉淮」杀过的那些人和他们生前略有偏差,那些他斩不断的罪孽深重至此。
他认命地闭上又睁开眼睛,空间里噩梦般的景象没有消失,即便少年月泉淮认为这和他似乎没什么关系,却仍旧选择直面自己生前留下的债。
那是属于「月泉淮」的债,自然也属于我。
他这般想,这般迈向前一步。
少年剑客找不出第二条路,他能想到的也是提起手里的长澜月,他挥剑砍向那些人,斩断的肉块连带筋骨就像泥巴一样瘫软一地,又化作沼泽缠住他的手脚,一次、两次、三番五次地重复起同样的行为。
这是颗石头,人们称之为纯青琉璃心。
他们认为这是蕴含无上武功和内力的宝物,得到它就会变成武林第一人。
可在少年看来,这只是一场针对「月泉淮生前的杀孽」所演化的无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