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顿了一下。
“——蜡像。”
周明远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你说了六次,”他看着她,“前六次,你是怎么阻止她的?”
林小年沉默了很久。
“我没有阻止她。”她终于说。“每一次,我都以为她是对的。每一次,我都以为她是在拯救世界。每一次,我都站在外面等着,等她出来,等她忘记我,然后我重新介绍自己——‘你好,我叫林小年,我是你的女儿’——然后她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然后我用七天的时间让她想起我。每一次她都想起我了。每一次,在第七天,钟声敲响之前,她都会想起我是谁。但每一次,她还是走进了石棺。因为她说——”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
“她说,‘如果我不进去,你就不会出生。你的每一次人生,都是我用这一次沉睡换来的。’”
她用手背擦掉眼泪,动作很用力,像是在擦掉一个她不想承认的事实。
“所以这次,我不打算阻止她了。”她说。“我打算替她进去。”
周明远看着她。
“那具空石棺——第七具,‘林晚棠·终’——不是为她准备的。是为我准备的。一直都是为我准备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铜制的,和老宅里所有的钥匙一样,泛着暗沉的光。
“这是那具石棺的钥匙。”她说。“她给我的。十年前,在我出生的时候。”
周明远看着那把钥匙,忽然想起陆渊在地下室里被关了十年。想起林晚棠说“我以为我能救他”。想起沈碧瑶说“她选错了”。
一切都连起来了。
陆渊不是被随机选中的。他是被选中作为林小年的父亲。他的十年囚禁,不是惩罚,不是实验——是孕育。林小年是在这栋房子里、在这座钟的注视下、在被冰封和蜡像包围的环境中诞生的。
她不是普通的女儿。她是这座钟的下一代守护者。
而陆渊——他只是那个被用来提供“生命”的容器。就像林晚棠之前用过的每一个男人一样。苏、陆、沈、林、钟——每一个姓氏,都是一个被消耗的生命。
“林小年,”周明远说,“你母亲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的父亲是谁?”
林小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不像一个二十六岁的女孩。
“有。”她说。“她告诉我,我的父亲是这座钟。那些男人——苏明堂、陆鸿远、陆渊——他们只是钟的工具。钟需要人类的基因来制造下一代守护者。但它不需要人类的灵魂。所以那些男人——他们从来都不是我的父亲。他们只是——”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
“——供体。”
她抬起头,看着周明远。
“周警官,你知道吗?这座钟没有恶意。它不恨我们,它不想伤害我们。它只是——需要。就像一个心脏需要跳动,一个钟需要上发条。它需要能量来维持运转,维持时间,维持这个世界。没有它,时间真的会停止。不是吓你——是真的会停止。太阳不会升起,月亮不会落下,每一个钟表都会停在同一个时刻。人类会继续活着,但永远活在同一个瞬间里,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永恒的、静止的现在。”
她把钥匙攥紧在掌心里。
“所以,这座钟不是邪恶的。它是必要的。就像心脏会疼、会累、会衰竭一样——它只是在老去。它需要新的能量来维持运转。而那个能量——”
她停顿了一下。
“就是我。”
她转身走向老宅。
周明远伸手去拉她,但她的手很滑,像冰一样从他的指间滑走了。
“林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