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石棺?”
“对。”
林小年拿起怀表,把它放进衬衫的口袋里。铜制的表壳贴着她的胸口,隔着薄薄的布料,能看出一个模糊的、圆形的轮廓。
“等第七天。”她说。“等钟声敲响。等石棺打开。等我看到我母亲——或者看不到她。到那时候,我就会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是该进去,还是该留下来。”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树的影子已经拉得很长了,从院子的东边一直延伸到西边的围墙。
“周警官,你知道吗?这棵树的下面,埋着塔楼的地基。那些碎石,那些砖块,那些铜制的碎片——都在土里。五十多年了,它们一直在那里,等着被人挖出来。”
“你要挖?”
“不是我。”林小年转过身。“是你。明天,带几个人来,带几把铁锹,在那棵树下挖。你会找到一些东西——一些陆鸿远没有来得及销毁的东西。那些东西会告诉你,这座钟到底是什么。它会告诉你,为什么我母亲会变成现在这样。它会告诉你——”
她停顿了一下。
“它会告诉你,第十三下钟声敲响的时候,我们该怎么办。”
四
周明远没有等到明天。
他回到局里,叫了三个人,借了一把铁锹、一把镐头、一个金属探测器,然后在天黑之前赶回了老宅。林小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把铁锹,一把递给他,一把留给自己。
“你不用——”
“我知道我不用。”她打断了他。“但我还是想挖。这是我母亲的家,这是她的树,这是她埋在地下的秘密。我有权利亲手把它们挖出来。”
他们在那棵梧桐树下挖了两个小时。
天完全黑了之后,方恺带着两个探照灯来了,把灯架在树枝上,照亮了树根周围的一大片区域。泥土被一锹一锹地翻出来,堆在旁边的塑料布上。金属探测器响过几次——第一次是一枚生锈的铁钉,第二次是一块碎玻璃,第三次是一截铜丝,第四次——
第四次,探测器发出了持续的、高亢的鸣叫。
方恺蹲下来,用手拨开泥土。土层下面,露出一块深绿色的、布满铜锈的金属板。金属板大约半米见方,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
周明远跳进坑里,用铁锹沿着金属板的边缘挖。泥土松软,很容易挖。十分钟后,整块金属板暴露了出来——它不是一块单独的板,而是一扇门。一扇嵌入地下的、铜制的、和地面齐平的门。
门上有一个把手。圆形的、铜制的、和怀表一样大小的把手。
周明远握住把手,用力往上拉。
门没有动。
他又拉了一下。还是没动。
林小年跳进坑里,蹲下来,用指甲抠掉把手周围的泥土。把手下面,露出一个凹槽——和怀表一模一样的凹槽。
她从口袋里掏出怀表,对准凹槽,按进去。
咔嗒。
门弹开了一条缝。
一股冷风从门缝里涌出来——不是冰封大厅那种刺骨的寒冷,而是一种干燥的、带着金属气味的冷风,像是从一个很久没有打开过的保险柜里吹出来的。
周明远用铁锹撬开门。门后面是一段向下延伸的铜制阶梯,阶梯很陡,每一级都很窄,只能容纳半只脚。阶梯的两侧是铜制的墙壁,墙壁上刻满了铭文——和黑色石棺内壁上一模一样的苏美尔楔形文字。
方恺从坑边探下头来。“周队,我先下去看看。”
“不。”周明远拦住他。“我下去。”
他从探照灯架上取下一盏灯,拎在手里,踏上了第一级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