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制的阶梯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响声,像钟声。
一级。两级。三级。
他走了大约二十级,脚下忽然踩到了平地。他举起探照灯,照亮了面前的空间。
这是一个圆形的房间。不大,直径大约三米,高度大约两米五。墙壁是铜制的,地板是铜制的,天花板也是铜制的——整个房间像是一个被铸进地下的巨大铜钟的内部。
房间的正中央,立着一样东西。
一根柱子。铜制的柱子,大约一人合抱那么粗,从地板一直通到天花板。柱子的表面不是光滑的——它布满了凸起的纹路,那些纹路缠绕在一起,像是血管,像是神经,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
“心脏。”方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下来,正站在周明远身后,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根柱子。“这是一颗心脏。一颗巨大的、铜制的心脏。”
周明远走近柱子,举起探照灯,仔细看那些纹路。它们确实是血管——粗的、细的、最细的像头发丝一样,从柱子的底部一直延伸到顶部,然后穿过天花板,向四面八方发散出去。
“这些血管通到哪里?”他问。
方恺沿着墙壁走了一圈,用手指敲打着铜制的墙面。敲到某一处的时候,声音变了——不是实心的,是空的。
“这里有一扇门。”他说。
周明远走过去。方恺指的那处墙壁上,有一个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凹槽——和怀表凹槽的形状一样,但要大得多。大约有一人高,半米宽。
“这是通往哪里的门?”周明远问。
没有人回答。他转过身,林小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来了,正站在那根铜柱前,一只手按在柱子的表面,闭着眼睛。
“林小年?”
她睁开眼睛。
“这根柱子,”她说,“就是塔楼的地基。当年陆鸿远拆掉塔楼的时候,他以为他把整个塔楼都拆了。但他没有——他把最核心的部分留在了地下。这根柱子,就是塔楼的‘心脏’。它一直在这里,五十年了,从来没有停止过运转。”
她把手从柱子上收回来,掌心印着一块铜绿色的印记。
“它一直在等。等有人来重新启动它。等塔楼重新建起来。等钟重新回到塔楼里。等这座城市重新听到钟声——”
她看着周明远。
“——真正的钟声。不是那座钟的钟声。是这座城市的钟声。是时间的钟声。是我们所有人的心跳汇在一起、形成的那一声——”
她张开嘴,但没有发出声音。
周明远看着她的嘴唇,读出了那个字:
“咚。”
探照灯忽然闪了一下。然后铜制的墙壁开始震动,发出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声。那根柱子上的血管纹路开始发光——不是电灯那种明亮的光,而是一种暗红色的、脉动的、像余烬一样的光。
一下。一下。一下。
和心跳的频率一模一样。
方恺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变了。
“周队,冰封大厅里的那些冰棺——全部在发光。和这根柱子一样,暗红色的光。还有那些黑色石棺——温度升到了二十五度。还在继续升。”
周明远看着那根脉动的铜柱,看着那些暗红色的血管,看着这个被埋在地下五十年的、仍然在跳动的心脏。
“我们不该下来。”他说。
林小年看着他。
“我们已经下来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