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柱开始震动。不是之前那种平稳的、有节奏的嗡鸣——是一种剧烈的、不规则的、像是某种东西在铜壁内部挣扎的震动。那些血管纹路重新亮了起来,但不是暗红色的光——是白色的、刺目的、像闪电一样的光。纹路在铜柱表面疯狂地蔓延,像是一棵正在以百倍速度生长的树。
方恺拉着林小年往后退。“离开这里!快!”
林小年甩开他的手,站在原地不动。
“不。”她说。“它不会伤害我。它不能伤害我。我是它制造的——我是它的一部分。伤害我就是伤害它自己。”
她伸出手,按在铜柱上。
震动停了。
光灭了。
铜柱恢复了沉默。但柱子的表面留下了一样东西——不是字,不是图案,是一个手印。一个完整的手印,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林小年的手印。
她把手从铜柱上拿开,手印留在上面,像一枚烙印。
“现在它知道我是谁了。”她说。
四
凌晨三点,周明远的手机响了。是技术科的值班员。
“周队,我们查到沈碧瑶的行踪了。她在城南的一个废弃工厂里。但——她不是一个人。”
“她和谁?”
“我们不确定。热成像显示,那个工厂里有十几个人。但那些人——他们的体温很低,大约只有二十度左右。而且他们没有心跳。”
“蜡像。”周明远说。
“什么?”
“是蜡像。沈碧瑶在那个工厂里制作蜡像。她在完成这座钟交给她的最后一项任务。”
他挂了电话,转身看着林小年。
“沈碧瑶在哪?”林小年问。
“城南。一个废弃工厂。”
“她还在做蜡像。”
“对。”
林小年从石阶上站起来,把周明远的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门口的鞋柜上。她穿上自己的白色运动鞋,系好鞋带,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准备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你要去找她?”周明远问。
“对。”
“我跟你一起去。”
“不。”林小年看着他。“这是我的事。她是我的——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她是我的前身?我的姐妹?我的另一块电池?不管她是谁,她和我之间有一笔账要算。不是仇恨,不是复仇——是一笔账。她欠我母亲一条命。我母亲欠她一条命。她们之间的账,需要我来还。”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吹动她的衬衫下摆。
“周警官,你留在这里。等方恺把钥匙里的DNA提取出来,等结果出来,你就会知道一切。你就会知道是谁制造了这座钟,是谁犯了那个错误,是谁让时间生病了。”
“你知道是谁?”
林小年回过头,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某种东西——不是答案,是对答案的确认。
“我一直知道。”她说。“从我六岁拿到那块怀表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只是我一直不愿意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