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它。”
闻烬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他刚洗过脸,发梢还带着水滴,脸色苍白得像一张随时会破碎的纸。他没有穿外套,单薄的白衬衫下,那道延伸至领口的黑色裂纹若隐若现。
“你终于要露出真面目了?”塞西莉亚横剑在前,圣光照亮了她满是愤怒的脸,“这把枪下沾了多少英雄的血?你竟然把它藏在这样一个普通女孩的家里!”
“我说,放下。”
闻烬的声音猛然沉了下去,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就在这时,沈见星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怀里还抱着一捆刚买的特价大葱。
“哎呀!圣女大人,您拿那个‘晾衣杆’干嘛?那是闻老师专门用来挂床单的,你别给弄折了,那玩意儿挺沉的,弄坏了得赔五十块钱……”
沈见星的声音在看清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时戛然而止。
塞西莉亚冷笑一声:“沈小姐,睁大眼睛看看吧!这根本不是什么晾衣杆,这是沾满了罪孽的……”
“咔嚓。”
由于塞西莉亚过度激发的圣力,“昼尽”长枪表面的旧铁皮(闻烬加的伪装封印)突然崩裂了一块。从裂缝中掉出来的,不是什么邪恶核心,而是一枚已经氧化发黑的、极其破旧的勇者家徽铜钱。
克劳德眼尖,一眼认出了上面的符号。
“那是……雷恩大人的私人信物?”克劳德的声音在颤抖,“只有在最亲密的人之间,才会作为‘遗嘱’交托的信物……”
铜钱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微弱的、属于勇者雷恩的残余气息,在空气中凝聚成了一行只有圣教国高层才能读懂的古文字。
【闻烬,三百年后如果你醒来,别怪我。这人间的污秽太重,只能委屈你一个人去深渊里清扫。如果世界还记得你,那是我的失职;如果世界唾弃你,那……至少说明他们还活着。——雷恩绝笔】
整个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塞西莉亚手中的圣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她死死盯着那行字,又看向那个即便被骂作魔王也从未辩解过一句的男人。
“为什么……”圣女的声音彻底破碎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明明有这枚铜钱……你明明可以拿出来告诉全世界,你是为了救人才被封印的……”
闻烬俯身捡起那枚铜钱,随手在白衬衫上蹭了蹭灰,眼神依旧冷漠。
“为什么要告诉他们?”他反问道,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惊,“告诉他们,他们的祖先是靠牺牲朋友才换来的和平?还是告诉他们,他们现在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是我这个‘魔王’在粪坑里掏出来的?”
“这种真相,只会让他们觉得‘亏欠’。而亏欠,是这世上最沉重、最廉价、也最没用的噪音。”
闻烬拎起那杆长枪,转过身,背影在阳光中显得如此单薄,却又如此不可动摇。
“沈小姐,去煮面吧。我饿了。”
“闻烬……”
塞西莉亚突然猛地跪倒在地,双手掩面,发出了压抑的哭声。这不是圣女的怜悯,这是一个正义者发现自己亲手捅了救世主一刀后的崩塌。
“对不起……对不起……”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计较那三十块钱,为什么他总是穿着五十块钱的西装。因为他要把所有的灵能用来缝补这个世界,他要把所有的体面留给沈见星。
沈见星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大葱,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圣女和流着黑血的闻烬。
这位市侩的小老板,第一次没有去算计那五十块钱的赔偿。
她快步走过去,从身后死死抱住了闻烬的腰,把脸埋在他冰冷的后背上。
“闻老师,我不煮面了。”沈见星哭得嗓子都哑了,“我这就把那个破披风卖了,我去求我爷爷所有的关系,我去把全城的补药都买回来。你别走……你别再一个人去堵那个窟窿了,行吗?”
闻烬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感受到了后背传来的热度,那是他守护了三百年,却从未真正触碰过的……人间的温度。
“沈小姐,如果你卖了披风,我们就交不起下个月的房租了。”
他转过头,月光般的眼神里,第一次倒映出了沈见星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脸。
“所以,面还是要煮的。记得多加个蛋,算我请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