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自己之前还嫌弃闻烬“省钱”,想起了自己甚至怀疑过他是不是在利用自己。
这种由于“误解”和“后知后觉”产生的愧疚感,像是一把钢锯,在沈见星的心上反复拉扯。
这就是她眼里的“魔王”。
他为了不惊动楼下的张大爷,为了不让陆小池背负杀师的罪名,为了能让沈见星继续在这破屋子里安安稳稳地当房东,他选择了一个人吞下所有的苦难。
“沈小姐……”闻烬的手指轻轻动了动,似乎想帮她擦眼泪,却因为没力气而垂落在她掌心,“别哭……眼泪掉在衣服上……不好洗。”
塞西莉亚圣女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副惨烈的场景,手中的法杖发出了阵阵哀鸣。
那是信仰彻底崩塌后的余波。
她一直认为,闻烬这种古老的灾厄是世界的敌人,是需要被监控、被警惕、被净化的不稳定因素。
可现在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一个神灵,为了保住一个凡人孩子对他的一点点信任,不惜用自己的本源去硬抗因果律武器。
“克劳德。”塞西莉亚低声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
“属下在。”克劳德单膝跪地。
“封锁这条街道。从现在起,方圆十公里内,任何未经沈小姐许可的灵能波动,都视为对圣教国的宣战。”塞西莉亚转过头,金色的眼眸里燃起了愤怒的圣火,“新神议会……他们竟敢在我的眼皮底下,伤害这个世界唯一的守望者。”
圣女变了。
如果说之前她是由于内疚而留下来观察,那么现在,她已经成了闻烬在凡间最坚固的屏障。
她走到沈见星身边,弯下腰,语气中带着一种复杂的卑微:“沈小姐,请允许我……为他进行一次真正的、不带任何审判性质的生命共鸣。”
沈见星抬头看着这位高贵的圣女,第一次没有因为对方的身高或美貌而感到自卑,她只是咬着牙说了一句:
“轻点。他怕疼。”
二十分钟后,谢回开着那辆顶级三轮车(其实是他刚从战勤处调过来的物资运输车)疯狂漂移到了楼下。
他冲进屋子时,怀里抱着一个特制的恒温箱。
“老师!救命药来了!”
谢回喘得像头牛,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三十支闪烁着星光之力的“原初活性液”。
“这是监察司三年的战略储备!”谢回对着沈见星吼道,“全都给他!不够我去偷!去抢!只要闻老师能撑住这一口气,监察司那帮老家伙要是敢说个‘不’字,我就把他们的办公室也解构了!”
整个狭小的公寓里,塞满了代表着这个世界最高等级正义、金钱和力量的人。
而他们所有人,此刻都围着那个躺在破沙发上的、为了省二十八块钱排骨而差点丧命的男人。
半小时后,在圣药和圣光的双重修补下,闻烬那几乎崩坏的逻辑终于勉强对齐了。
他缓缓坐起身,虽然脸色依然惨白,但眼中的漆黑已经散去。他看着围着自己哭的一圈人,又看了看桌上那捆被自己“解构”后反而变得更加翠绿的大葱,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姜汤味和血腥气的空气。
“沈小姐。”
“我在!闻老师你说,要什么我都去买!”沈见星赶紧凑过去。
闻烬转过头,看着窗外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夜色。
“排骨……是不是已经焯好水了?”
沈见星愣了一下,随即眼泪又夺眶而出:“焯好了……焯得可干净了……”
“那就……加火。”闻烬撑着扶手站起来,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那股高傲的气场却从未动摇,“克劳德,圣火的频率……别再弄错了。我不想吃……带着神臭味的猪肉。”
“是!谨遵您的意志!”审判长克劳德大声应道。
谢回愣在原地,塞西莉亚圣女也愣在原地。
她们终于明白,对这个男人来说,拯救世界、碾碎新神,都只不过是余兴节目。
只有在这一盏昏暗的灯下,在这一锅咕嘟咕嘟作响的排骨汤里,他才能找到在这世间活下去的一点点、微弱的借口。
晚八点,旧公寓那间不到五平米的厨房里,正上演着人类文明史上最奢侈的一场烹饪。
圣教国审判长克劳德,这位曾经在北境战场上以一记“烈阳裁决”焚尽万名恶灵的男人,此刻正满头大汗地蹲在那个锈迹斑斑的燃气灶前。他左手掐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圣印,右手指尖跳动着纯净到近乎透明的白色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