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频率……440赫兹……蛋白质的舒适解离……”克劳德嘴里念念有词,眼神比面对深渊领主时还要紧张。
“克劳德,火大了。”闻烬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精确,“那一块排骨的油脂正在过度碳化,那是对那头猪基本生存权的二次伤害。”
“是!遵命!”克劳德吓得赶紧撤回了三分力道,圣火在那一瞬间温顺得像个火苗。
沈见星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刚刚从药店和黑市搜刮回来的“顶级补品”说明书,整个人陷入了某种恍惚的宁静。她看着闻烬那苍白得过分的侧脸,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即便是在几乎碎裂的情况下,依然在用这种近乎荒诞的方式,消解着周围人的愧疚。
他不需要跪地谢罪,他只需要你帮他把排骨炖好。
十分钟后,那盆价值二十八块钱、却被圣火反复淬炼过的排骨端上了桌。
狭窄的小木桌旁,坐着的阵容足以让整个世界的地缘政治瞬间瘫痪:
?圣教国圣女塞西莉亚:正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小心翼翼地喝着那碗加了“神粹”却依然带着姜土味的粥。
?监察司督察谢回:身上那套象征权力的制服还没脱,正局促地收敛着气息,唯恐惊扰了主位上那个正在慢条斯理啃排骨的男人。
?勇者传人沈见星:第一次没有在饭桌上计算这顿饭的成本,而是不停地往闻烬碗里夹肉,眼神里满是那种“你多吃一点,我就少一点负罪感”的卑微。
“闻老师,给。”沈见星把一整根最嫩的肋排放在闻烬碗里,“张大爷说这块最补。你……你慢点吃,别又咳血了。”
闻烬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肉,自嘲地笑了笑。他体内的“熵增”依然在疯狂撕扯着灵脉,每一口吞咽都像是吞下了一团烧红的炭火,但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吃得优雅而平静。
“沈小姐,这块排骨的逻辑虽然被克劳德修补得不错,但盐放多了。”闻烬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血迹,眼神掠过谢回和塞西莉亚,“你们坐在这里,是打算把我的事务所变成‘全球伤残神灵收容所’吗?”
“闻老师……”谢回猛地站起身,声音哽咽,“监察司已经查明了。三百年前的档案……是我们这代人的耻辱。我们会动用所有资源为您寻找……”
“寻找什么?”闻烬打断了他,语气淡漠,“寻找某种能让我变回‘魔王’的药剂?还是寻找一个能让我继续替你们背锅的借口?”
全场死寂。
“谢督察,我守着这人间三百年,不是为了等你们一句‘对不起’。”闻烬指了指窗外依然嘈杂的街道,“我是为了能在大雨过后,还能在这个漏水的屋子里,喝到一碗不加‘神血’的白粥。你们那些昂贵的补品,只会让我觉得……这人间变得越来越不自然。”
饭后,谢回和克劳德被沈见星以“影响闻老师休息”为由,强行推出了家门。
临走前,谢回偷偷往门缝里塞了一张黑色的特权卡,那是监察司最高级别的“免死金牌”,能在全球范围内调动一切非战略资源。而克劳德则在走廊里,悄无声息地刻下了一道连神明都无法逾越的守护符文。
塞西莉亚圣女走在最后,她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闻烬。”她没有称呼他为魔王,也没有称呼他为老师,声音里带着一种凡人才有的颤动,“我会在事务所附近租间房子。我不作为圣女,只作为一名……想要学习‘如何让灵魂不碎裂’的学徒。”
闻烬背对着她,看着阳台上那盆因为昨晚吸收了太多废弃灵能而变得焦黑的吊兰,淡淡地回了一句:“这里的房租很贵,记得带够钱。”
屋子里终于安静了。
沈见星熟练地收起碗筷,在水池前刷着盘子。闻烬坐在沙发上,身后的黑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落寞。
“闻老师。”沈见星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怎么?”
“你今天……真的很帅。”沈见星转过头,脸上还挂着洗洁精的泡沫,却笑得很难看,“虽然吐血的样子很丑,虽然那件五十块钱的衬衫报废了。但我刚才在想,如果你真的因为救陆小池死了,我可能……我可能这辈子都不想再碰钱了。”
闻烬僵硬了一下。对他来说,这是比“圣光洗礼”还要沉重的打击。
沈见星走过去,蹲在沙发前,把头轻轻靠在闻烬那冰冷得像冰块一样的膝盖上。
“别走了。哪怕你真的是魔王,哪怕全世界都要杀你。只要你还欠着我房租,你就哪儿也不准去。”
闻烬低头,看着沈见星那头凌乱的长发。他那只满是黑纹、本该带来毁灭的手,在半空中停留了许久,最终轻轻地、笨拙地落在了沈见星的头顶。
“沈小姐,如果我真的不走了……你那点存款,可养不起一个每天都在碎裂的神。”
“我努力赚!我让陆小池多交一倍学费!我去黑市卖你的签名照!”沈见星破涕为笑,手却死死抓着闻烬的衣角,再也不肯松开。
与此同时,城市最深处的阴影中。
新神议会的执行官们聚在一块闪烁着紫色光芒的屏幕前。屏幕上,记录了闻烬吞下毒药后的所有灵能反应数据。
“数据采集完毕。”一个冰冷、机械的声音响起,“他的‘防御逻辑’依然停留在三百年前的古典阵法阶段。虽然他的处理速度极快,但那具名为‘肉身’的旧载体,已经在崩溃边缘。”
“既然‘美强惨’是他对凡人的诱饵,那我们就给他准备一场……连凡人都无法直护的绝望。”
屏幕上,一个代号为**【逻辑奇点】**的新计划正在生成。
那个名为“灾厄”的男人,在守护了三百年人间后,终于要迎来这个时代对他最残忍的……“格式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