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烬转过头,不再看她,那双铁灰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流下了一行灰色的液体。那是旧神的泪,也是这方世界最后的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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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见星低着头,没人看得清她的表情。
她的手在那叠“现实支票”前停住了。那些支票里,真的映照出了她父母年轻时的笑脸,映照出了一个没有贫民窟、没有因果债、只有阳光和玫瑰花的伊甸园。
“两千亿啊……”沈见星喃喃自语,指尖因为贪婪而微微颤抖,“两千亿……能买下多少个长乐街啊?”
清算师露出了胜利的微笑:“是的,沈小姐。放弃这段破碎的、肮脏的记忆,拥抱完美。”
“可是啊……”
沈见星猛地抬起头,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此刻燃起的不是神性,而是某种极其污浊、极其蛮横的**“占有欲”**!
“你给的那些排骨汤,是机器合成的吧?你给的那些父母,是代码跑出来的吧?”
她突然爆出一声尖锐的冷笑,猛地一口唾沫吐在了那叠华丽的支票上!
“你懂个屁!我沈见星虽然贪财,但我分的清什么是‘钱’,什么是‘命’!闻烬确实是个坏账,他吃我的、喝我的、还要拆我的房!但他是我亲手从泥潭里拽出来的!他的每一道裂纹,都是我用创可贴一张张粘出来的!”
沈见星猛地撕开了那份支票,漫天的纸屑在白光中飞舞,像是一场凄凉的葬礼。
“两千亿就想买我这辈子的‘真实’?你打听打听,长乐街沈老板的账,是这么好平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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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谈判失败,那就连同你的记忆一起,归于虚无吧。”
清算师的脸瞬间变得冰冷,他抬起手,天空中的“橡皮擦”轰然落下。长乐街的最后一丝色彩,正在被强制抹除。
“闻烬!你要是敢在那儿装死,我就把大圣改名叫‘沈没爹’!”
沈见星咆哮着,猛地冲向闻烬。她没有去扶他,而是张开双臂,像一个老母鸡护犊子一样,死死地挡在了闻烬和那个“橡皮擦”之间。
她体内的勇者血脉,在这一刻彻底炸裂。但那不再是金色的光,而是变成了和闻烬一样的、充满了杂质与噪音的**“混沌红”**。
“我的资产,一分钱都不能丢——!!!”
沈见星猛地抓起那个暗金色的账本,对着天空掷了出去。账本在半空中解体,每一页纸都化作了一道带血的栅栏,硬生生地卡住了时间的降维。
闻烬愣住了。他看着那个娇小的、却试图对抗整个宇宙逻辑的背影。
他那颗原本以为已经死寂的心,在那一刻,发出了一声极其清脆的、破壳而出的脆响。
“既然你都不嫌弃我这笔坏账……”
闻烬缓缓站起,他不再掩饰那些裂纹,而是将全身的灾厄之力全部灌注进了沈见星撑起的防御圈里。
“那这一页……我就陪你,把它写成**‘永不结清’**!”
“沈小姐,你以为你拒绝的是一份‘完美的幻觉’?”
清算师面对沈见星的唾沫与咆哮,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了一种近乎悲悯的残忍。他指尖轻轻一点,原本被沈见星撕碎的支票碎片在半空中并没有消失,而是迅速重组,变成了一面巨大的、透明的**“原始镜像”**。
镜像里,大雨滂沱。长乐街的巷口空无一人。
那个三年前的雨夜,沈见星撑着一把破了洞的伞,匆匆走过泥泞。
那里没有半透明的温烬,没有破碎的旧神,只有一个蜷缩在纸箱里、早就因为高烧和饥饿而冻僵了的、十岁的小女孩。
“看清楚了吗?”清算师的声音如冰冷的利刃,刺穿了沈见星的耳膜:
“在那本所谓的‘世界原稿’里,沈见星早在三年前就该是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是温烬这个‘作者’在临终崩溃前,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存在的理由’,才动用禁忌的因果,把你从死亡线上拽了回来,并强行植入了这段‘你捡到了他’的虚假记忆。”
清算师看向瘫倒在地的温烬:
“温烬,告诉她。你这三年赖在三零二室,到底是为了收那点可怜的房租,还是为了借她的‘命’来逃避宇宙的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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