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烬低着头,细碎的、灰色的长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他手中的半截扳手在颤抖,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即将碎裂的声音。
“他说得对。”
温烬开口了,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冰渣的血沫。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铁灰色的瞳孔里满是支离破碎的狼狈:
“沈小姐,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我把你写活了,让你在这个肮脏的泥潭里替我受苦,好让我这个‘废稿’能继续苟延残喘。你所谓的贪财、你所谓的执着……其实都是我当初为了让你能‘活得像个人’而随手涂上去的人物设定。”
他伸出那只布满暗红裂纹的手,指尖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凄凉的弧线:
“你根本不欠我钱。是我欠了你三年的真实……现在,我把这条命还给你。你签字,去过那个我从未给过你的、真正的‘人生’。”
随着温烬的话语,他的身体开始出现大面积的崩解。
$$Psi_{Soul}totext{NULL}$$
这不是被清算师抹除,而是他在**“自我注销”**。他想用自己的彻底消失,去换取沈见星那张通往“完美”的门票。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啪——!!!”
一声清脆的、甚至带着□□撞击声的巨响,在死寂的长乐街中心炸开。
沈见星没有去抓那张支票,而是冲上去,用尽全身的力气,给了温烬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一巴掌,打碎了温烬自以为是的“圣父式献祭”,也打碎了清算师那冰冷的逻辑算力。
“设定?虚假?逃避?”
沈见星的手心在发红,她揪着温烬的领子,金色的瞳孔里燃起了一种近乎疯魔的、名为**“愤怒”**的人性火焰:
“温烬,你给我听着!就算我这三年是靠你的笔尖活过来的,就算我这身骨头是捡来的垃圾……但老娘数钱时的快乐是真的!我修漏水天花板时的诅咒是真的!我为了给你凑那张三千万的欠条而熬掉的头发,全他妈是真的!”
她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清算师,像是一头护食到了极致的母狼:
“你管这叫‘虚假’?你管这种为了活下去而拼尽全力的恶心感叫‘垃圾’?那你们那个连屁味儿都没有的‘完美世界’,才叫真正的虚空!”
沈见星猛地咬破舌尖,一口带着勇者血脉和市井烟火味的精血,喷在了温烬那即将像素化的胸口。
“我不签!我要的是这个会骗人、会喊疼、会赖账的温烬!我要的是这张写满了烂账、却有我名字的旧纸头!”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轰——!!!”
沈见星的“不签”,在这一刻化作了某种超越了原始算法的绝对违约。
原本白化的世界,在这一口血的冲击下,竟然像是一张被点燃的塑料布,迅速卷曲、发黑。长乐街的废墟里,那些被遗弃的“插班生”们感应到了这种“不讲理”的力量,纷纷发出了狂乱的、重获生机的咆哮。
“检测到……逻辑不可回收……坏账……无限期挂账……”
清算师的身体在那股“人性的杂质”面前,竟然开始出现了类似于人类过敏的红斑,最终在一阵紊乱的电子音中,仓皇地化作一道流光遁入天空。
白光散去,长乐街重新陷入了昏暗。但那一抹姜汤的香味,却从未如此凝实。
闻烬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个正在手忙脚乱地寻找自己掉落的扣子的沈见星。他胸口的翡翠之心虽然布满了裂痕,却散发出了一种温润的、带有人类体温的微光。
“沈小姐……”他捂着被打肿的半边脸,声音沙哑,“那一巴掌……真的很疼。”
“废话,不疼能叫真实吗?”沈见星把扣子揣进兜里,转过身,恶狠狠地朝他伸出手,“既然真相大白了,温校长。你欠我的,可就不止是那三千万了。你欠我的,是整整一个**‘我的人生’**。”
沈大圣从楼上滚了下来,一屁股坐在温烬怀里,抓起那个还没啃完的勋章,冲着自家老爹“咯咯”直笑。
闻烬看着这一大一小,又看了看这片虽然破碎、却因为“拒绝完美”而变得鲜活的贫民窟。
“好。”
他握住了沈见星那只满是老茧的手。
“这一页……我不写了。剩下的,咱们一起……慢慢地,往死里‘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