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那个握着所有棋子的人。
五
八月,丰收的前一个月。
天师谷周围方圆五十里,已经没有人不知道“天师”这个名字。
柳庄的赵大在谷口附近开了一片荒地,种上了天师给的种子。他每天天不亮就来,天黑了才回去,把地侍弄得比自家祖传的田还精细。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说:“天师救了我爹的命,我这条命也是她的。种点地算什么?”
杜邮镇的田啬夫每个月都来一次,每次都带着新的数据和新的问题。他和林知夏的对话已经从“怎么种”变成了“为什么这样种”。林知夏耐心地给他解释土壤肥力、光合作用、植物营养,他用竹简一条条记下来,说是要编成书,传给子孙。
那个收到钢刀的县尉,成了天师谷的“编外护卫”。他虽然没有公开表态,但每次有宵小之徒打天师谷的主意,都会莫名其妙地被一伙“黑衣人”警告——那是他派的手下。
那个收到镜子的县令夫人,托人给林知夏送来了一盒上等的胭脂和一封亲笔信,信中称她为“妹妹”,说“姐姐无能,帮不上什么忙,只能以此聊表心意”。
林知夏把那盒胭脂放在房车的桌上,看了很久。
“天枢,你说,我是不是收买人心了?”
「你在建立互惠关系。你给了他们价值,他们回报你善意。这不叫收买,这叫合作。」
林知夏笑了。
“你说得对。这叫合作。”
六
八月底,天枢的无人机拍到了第一片金黄色的麦田。
那是杜邮镇田啬夫的试验田。麦穗沉甸甸的,压弯了麦秆,在阳光下闪着金光。无人机低空掠过,拍下了那震撼人心的画面——一片麦田,比周围的田地高出半截,颜色更浓,穗子更大。
林知夏把那张照片打印出来,贴在房车的墙上。
“天枢,预测一下亩产。”
「根据当前的生长情况,预估亩产约为秦朝平均亩产的二点五至三倍。」
三倍。
林知夏闭上眼睛,想象着秋收时的场景。
那些农民会跪在田里哭。那些地主会捧着麦穗发呆。那些官吏会写奏折上报。那些读书人会奔走相告。
然后,所有人都会问同一个问题:
“天师是谁?”
她睁开眼睛,看着墙上那张照片。
“天枢,准备好。秋收之后,风暴就要来了。”
「已准备就绪。」
林知夏走出房车,站在谷地的中央。
月光洒在她的身上,银白色的,和围栏、机器狼、系留气球上的金属光泽一样冷。
但她的心是热的。
因为她知道,再过一个月,这片土地上最贫苦的人,将第一次吃饱饭。
这就够了。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