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从田啬夫的报告里看到了一个数据:杜邮镇所在的县,去年征发的徭役总天数,相当于每个成年男子服役四十六天。
四十六天。听起来不多,但对于一个农民来说,四十六天的农忙季节被抽走,可能就意味着家里的庄稼没人收,一年的辛苦白费。
更残酷的是,徭役往往安排在农忙时节——因为官府知道,只有这时候才能征到人。
林知夏想起了《史记》里的记载:秦始皇修建阿房宫和骊山陵墓,征发了七十多万刑徒和奴隶。七十多万人,离开家园,在工地上日复一日地搬运石头、挖土、夯筑,吃不饱,穿不暖,生病没人治,死了就地埋。
她没有能力阻止这一切。但她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减轻一些人的痛苦。
她和天枢设计了一套“徭役减负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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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产种子推广的地区,粮食产量翻倍,农民可以用更少的土地养活同样的人口,从而有更多的劳动力可以承受徭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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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改良农具和耕作技术,提高农业效率,减少农民在田里的时间,从而让他们有余力应付徭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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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医疗救助,减少因病减员,让更多的人能撑过徭役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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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算什么伟大的解决方案,但至少是一个开始。
六
赋税,是压垮秦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秦国的赋税制度极其繁重。田租、口赋、算赋、更赋、献费……名目繁多,税率极高。据《汉书·食货志》记载,秦朝“收泰半之赋”——超过一半的收入被官府拿走。
林知夏没有亲身体验过这种负担,但她从那些来求医的百姓身上看到了结果。
一个三十岁的壮年男子,瘦得像一根竹竿。他的牙齿松动,头发稀疏,皮肤干裂。林知夏给他做了检查,发现他有严重的营养不良和维生素缺乏症。
“你平时吃什么?”
“粟米粥。有时候加点野菜。”
“不吃肉?”
“肉贵,吃不起。”
“鸡蛋呢?”
“鸡都让官府收走了。去年收的算赋,我家交了三只鸡。”
林知夏沉默了。
她给他开了维生素片和营养补充剂,又让姜氏给他做了一碗肉粥。他喝完粥,舔了舔碗底,眼眶红了。
“天师,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吃肉。”
林知夏别过脸去,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七
秦国的苦难,林知夏改变不了全部。但她可以改变一部分。
粮食,是第一步。
杜邮镇田啬夫的试验田,秋收的数据出来了。亩产是普通田的二点八倍。田啬夫亲自把报告送到天师谷,激动得手都在抖。
“天师!天师!三倍!三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