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被XC-01维持着的巨大水丘,突然崩溃、分流,化作三道直径超过百米、转速惊人的高速水龙卷,从三个方向朝“山东”编队扑来!水龙卷所过之处,海水被抽吸一空,形成深达数十米的漏斗。任何舰艇被卷入,都将粉身碎骨。
“他发现了!XC-01在掩护XC-02!”参谋长惊呼。
“启动‘定海’预案!”林海洋面不改色。
编队边缘,四艘看上去像是大型补给舰的船只,突然打开侧舷的巨型舱门。舱内,不是货物,而是四座庞大、复杂、充满粗粝工业美感的钢铁结构——那是从三峡工程备用件库里紧急调运来的,巨型抽水轮机组的转子部分,经过慕尼黑总部的工程师四十八小时不眠不休的改造,变成了临时的“反向抽水阵列”。
通电,启动。
四台直径超过十五米的巨型转子开始反向疯狂旋转,不是在抽水,而是在“推水”。强大的定向水流从转子前方喷涌而出,在海面上形成了四道肉眼可见的、湍急的逆向暗流。
水龙卷与逆向暗流迎头相撞。
没有爆炸,只有沉闷的、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轰鸣。海面像一锅被巨勺搅动的沸水,疯狂翻滚、破碎。三道水龙卷的去势被硬生生阻滞、偏转,最终彼此碰撞、湮灭,化作一场笼罩数平方公里的暴雨,倾盆而下。
暴雨浇在尚未完全熄灭的白色火焰上,蒸汽冲天。
就在这混乱到极致的瞬间。
“山东”舰的飞行甲板前端,一架外形奇特、没有任何标识的暗灰色战机,悄无声息地弹射升空。它不是歼-15,也不是任何已知的解放军现役机型。它的机腹下,挂载着一个流线型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吊舱。
“‘玄鸟’就位。”飞行员的声音冷静地传来,“激光指示吊舱启动。捕获目标:XC-01,能量核心信号。坐标已标定。”
“授权攻击。”林海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玄鸟”战机微微仰头,机腹吊舱射出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高能激光束,穿过暴雨和蒸汽,精准地照射在二十公里外,那个刚刚重新凝聚、试图再次掀起巨浪的透明水形人影——XC-01的身上。
激光本身没有杀伤力。但它是“眼睛”。
几乎在激光锁定的同时。
福建沿海,某座隐秘的山体工事内,一座庞大的、经过“终焉”算法优化的陆基激光反导系统,根据“玄鸟”通过卫星中继回传的引导数据,微微调整了发射镜的角度。
蓄能,发射。
一道粗大的、炽白的光柱,刺破黎明前的黑暗,跨越三百公里距离,穿透稀薄的大气,以光速,精准地命中那个被激光照射的水形人影。
没有声音。因为声音追不上光。
只有一瞬间极致的光和热。温度超过太阳表面。被命中的海水不是蒸发,是直接等离子化。XC-01的身影在那片毁灭性的光热中扭曲、拉长、发出无声的嘶鸣,最终彻底溃散,化作一片弥漫的、滚烫的蒸汽云,缓缓升上天空。
海面上,失去了操控的巨浪和异常水流瞬间平息。只剩下渐渐熄灭的余火,和缓缓落下的咸涩雨水。
“‘玄鸟’报告:激光持续照射时间3。2秒。目标能量信号消失。重复,XC-01,击毁。”飞行员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次日常训练。
舰桥内,一片死寂。然后,爆发出压抑的、近乎虚脱的欢呼。
林海洋少将没有欢呼。他看向东南方向,菲律宾海岸线的位置,那里还有一个终末者,XC-04,控制大地的能力者。但根据计划,那里由另一支力量负责。
他按动通讯钮:“‘山东’编队任务完成。XC-01、XC-02,确认击溃。请求下一步指示。”
“干得漂亮,林指。”周振华上将的声音从遥远的哈尔滨指挥部传来,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欣慰,“现在,去支援台湾方向。那里……需要你们。”
第三节磐石与流沙
台湾东部海域,花莲外海六十公里。
“沱江”级导弹巡逻艇“高雄”号,正在狂风巨浪中艰难地保持航向。艇长陈建豪中校死死抓着舵轮,眼睛布满血丝。他的巡逻艇后方,原本应该是一片蔚蓝的海水,此刻却变成了一堵不断逼近的、高达十五米的“泥石流墙壁”。
那不是真正的泥石流,是XC-04操控的海底泥沙、礁石碎片、以及一切他能触及的固体物质混合而成的、缓慢推进的“死亡之墙”。墙壁所过之处,海水被排开,海底被犁平,一切都被吞噬、碾碎、同化为墙体的一部分。墙体还在不断增厚、增高。
“高雄”号的任务,和菲律宾的“何塞·黎刹”号一样,是“诱饵”。但他们引诱的不是火焰和巨浪,是这片吞噬一切的“流沙地狱”。
“艇长!发动机过热!螺旋桨缠上了太多泥沙和海草,转速在下降!”轮机长的吼声从传声筒里传来。
“能坚持多久?”陈建豪吼道,努力将艇首对准波涛,避免被侧浪打翻。
“最多十分钟!我们必须转向,离开这片浑水区!”
“不能转向!”陈建豪看了一眼雷达屏幕——虽然受干扰严重,但仍能模糊显示,那堵“泥墙”已经改变了方向,正直扑台湾东海岸。花莲、台东的防波堤,在那堵墙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我们的任务就是把他从人口密集区引开!向基隆方向,全速前进!哪怕用船体去撞,也要把他带到预设海域!”
“高雄”号咆哮着,拖着越来越沉重的身躯,向东北方向蹒跚而行。身后,那堵吞噬一切的泥墙,不紧不慢地跟着,仿佛猫捉老鼠。
就在“高雄”号的发动机即将彻底停转,艇身开始被浑浊的泥水追上、包裹的绝望时刻。
天空,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