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钢铁蜂群与神之戏弄
“白帝-7呼叫编队,视觉锁定,距离一万三千,持续接近。”
“玄鸟-3收到,火控雷达开机,磁轨炮充能。”
“全体注意,按‘蜂群-4’阵型展开,保持数据链同步。终焉,给我们最优攻击路径。”
周和青的呼吸在头盔里发出沉重的回响。他坐在“白帝”战机的驾驶舱里——更准确地说,是被束缚在一套临时加装的、连接着神经接口的简易操控框架中。这架本应无人驾驶的战机,此刻正被他这个只受过基础民兵训练、靠七年搬运零件熟悉内部结构的物资转运员,笨拙地操控着。
眼前的全景屏幕上,是星空。是那个正从地球方向缓缓“流”来的暗红色存在。
千末之王没有“飞”。它“移动”的方式无法用任何已知物理运动描述——更像是一段被错误渲染的3D模型,在现实的空间中不连续地“闪现”、“拉伸”、“折叠”。前一秒还在数万公里外,下一秒,它扭曲的几何轮廓已经填满了半个视野。
然后,它“看”了过来。
不是视觉的“看”。是整个驾驶舱内的所有屏幕,同时泛起了一层银灰色的、不断变换分形图案的噪波。周和青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耳膜深处响起亿万种声音混杂的低语:笑声、哭声、金属摩擦声、玻璃破碎声、某种古老语言的吟诵、还有……电子游戏里击杀敌人的音效。
“抗干扰模式最大!滤除次级信号!”通讯频道里传来指挥官嘶哑的吼声。
周和青手忙脚乱地在控制面板上寻找对应的开关——他没见过这个,但图标的位置他记得,昨天给这批战机送升级固件时瞥见过流程图。他的手指拍下虚拟按键。
噪波减弱了。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没有消失,反而更清晰了。仿佛那个存在正隔着数万公里和层层装甲,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们这群围着它嗡嗡叫的金属飞虫。
“开火!”
命令下达的瞬间,三百架“白帝”和“玄女”战机,同时喷吐出死亡的火焰。
磁轨炮的弹丸以每秒八公里的速度射出,在真空中拉出数百道笔直的、炽白色的亮线。脉冲激光器闪烁,在千末之王表面的几何结构上炸开一团团刺目的等离子火球。导弹集群从发射巢中蜂拥而出,拖着蜿蜒的尾迹,从各个方向扑向目标。
第一波攻击,覆盖了千末之王可能存在的所有方位。
然后,命中了。
确切地说,是“穿过了”。
那些弹丸、光束、导弹,在接触到千末之王表面那些流动的暗红色几何结构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偏转,而是……“融解”了。像水滴落入烧红的铁板,瞬间汽化,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只在接触点荡开一圈圈微弱的、银蓝色的涟漪,像是平静水面上被雨滴击出的波纹。
千末之王甚至没有停顿。它“身体”表面的一片区域——大约相当于一架“白帝”战机的大小——突然“流动”起来,几何结构重组,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由暗红色线条勾勒出的、简笔的“笑脸”表情。
笑脸对着战机群,眨了眨“眼睛”。
然后,它“抬手”。
没有实质的肢体,是那片空间的“规则”被“抬起”。以它为中心,半径五千公里内的宇宙空间,突然开始“流动”。不是气体,是真空本身,像被无形巨手搅动的粘稠糖浆,形成了无数个大小不一的、自我吞噬的漩涡。
“警报!空间曲率异常!惯性导航失效!”
“我被卷进去了!拉不出去!”
“发动机过载!我要被撕——”
通讯频道里瞬间被杂音和短促的惨叫填满。周和青死死抓住操控杆,他驾驶的“白帝-7”正被一个突然在机腹下方生成的微型空间漩涡拉扯,战机像掉进洗衣机滚筒的纸飞机,疯狂旋转、翻滚。过载警报尖叫着,神经接口传来模拟的剧痛,仿佛五脏六腑都要被甩出喉咙。
他看见旁边一架“玄女”战机,被两个漩涡夹在中间,优雅的流线型机身像被无形的手像拧毛巾一样,缓缓地、扭曲地拧成了麻花,然后在沉默的真空中爆成一团短暂的火球。火球的形状,被千末之王随手“塑造”成了一个滑稽的爆炸头卡通形象,维持了两秒才消散。
另一架“白帝”试图用剩余动力冲出漩涡区,却被突然改变的局部重力方向狠狠“拍”在了一艘恰好经过的“承影”轰炸机侧舷。两架人类科技的精华撞在一起,在无声的慢镜头中,金属结构破碎、撕裂、熔化,混合成一团扭曲的、燃烧的金属坟墓。
而千末之王,只是静静地“看”着。它表面的“笑脸”变成了一个“思考”的表情,还配了个表示疑问的卡通问号,仿佛在认真评估这场“表演”的娱乐价值。
“第二波!自杀协议!撞上去!”指挥官的声音已经破了音,带着哭腔和血腥味,“不能让它继续玩下去!撞!”
幸存的战机,大约还有一百五十架。它们同时调转机头,引擎喷射出最后的、疯狂的蓝色火焰,像一群扑火的飞蛾,撞向那片暗红色的、表情丰富的死亡。
周和青咬碎了嘴里的血沫。他也推下了操纵杆。战机颤抖着,呻吟着,朝着那张巨大的“思考脸”冲去。视野在旋转,星空在扭曲,只有那个暗红色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能“看”清那表情后面,无数更小的、不断变幻的痛苦面孔在翻涌、哀嚎、狂笑。
五百公里。三百公里。一百公里。
就在机群即将撞上的瞬间。
千末之王“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