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在水里挣扎着,喊着赵小军和老孙头的名字。他听到了赵小军的回应,从左边传来。他游过去,看到赵小军抱着一个浮筒,脸色发白,嘴唇发紫。老孙头也在,他水性好,自己游了过来。
三个人在水里漂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被一艘路过的渔船救起来。
回到港口的时候,陈嫂已经等在码头上了。她看到赵海浑身湿透、脸色铁青的样子,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把一件干衣服披在他身上,扶着他走回家。
赵海坐在灶台前,身上的水还在往下滴。他看着灶膛里的火,一句话都不说。
“船没了。”过了很久,他说。
陈嫂蹲下来,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她的手是暖的,他的手是冰的。
“人还在就行。”她说。
赵海摇了摇头。他没有告诉她,那艘快艇上的人,在撞船之前,曾经喊过一句话。他听到了,赵小军也听到了。那句话是:“金穗基金办事,不想死的就滚远点。”
他不知道金穗基金为什么要撞他的船。他从来没有跟金穗基金打过交道,没有借过钱,没有签过合同。他只是个打鱼的,三十年来只跟海打交道,跟鱼打交道,跟风和浪打交道。他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得罪了那些人。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艘快艇不是冲着船来的,是冲着他这个人来的。他们想让他死。或者,至少想让他知道——他们可以让他死。
他坐在灶台前,一夜没睡。
七、夜探
张芸决定去B2,是在九月二十日。
那天兰骁民出差,苏静也跟着去了。整栋大厦的总裁办只有她一个人值班。她等到晚上九点,确认大楼里没有其他人了,才从抽屉里拿出那张门禁卡——地下二层消防通道的门禁卡。她在苏静的文件柜里找到的,一直没敢用。
她坐电梯下到一楼,穿过大厅,拐进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楼梯间很暗,声控灯坏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发着幽幽的光。她沿着楼梯往下走,经过B1,没有停,继续往下。
楼梯在B1和B2之间拐了一个弯,然后被一道防火门挡住了。她把门禁卡贴在感应器上,“嘀”的一声,绿灯亮了,门开了。
她推门进去,眼前是一条走廊。走廊很长,看不到尽头,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铁门,门上没有编号,没有标识,只有锁孔。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她的脚步声激活了头顶的日光灯,灯管闪了几下才亮起来,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她沿着走廊往前走,数着经过的门。一、二、三、四、五。第五扇门和其他门不一样——门把手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人频繁使用过。她蹲下来,凑近了看锁孔,锁孔的齿形和她在照片里看到的那把黑色钥匙吻合。
就是这里。K-7。
她没有钥匙,打不开。但她注意到门缝最下方塞着一样东西——一小截白色的纸条,和上次在停车场门缝里发现的那张一模一样。她把纸条抽出来,展开。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快走。”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很多人,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沉闷而有节奏,像鼓点。声控灯被脚步声激活了,走廊尽头的一盏灯亮了,她看到几个人影从拐角处转出来,穿深色衣服,看不清脸。
她没有犹豫,转身就往回跑。门禁卡在手里,她冲到防火门前,刷卡,推门,冲进楼梯间,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跑。身后传来防火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那些人也在上楼。
她跑上B1,跑上一楼,跑出消防通道,冲进大厅。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前台的电脑屏幕还亮着,蓝色的光在黑暗中像一只独眼。她没有停,直接冲向大厦的侧门,推开门,冲进夜色里。
她跑过了两条街才停下来,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从额头上滴下来,滴在人行道的砖缝里,瞬间就被吸干了。
她直起身,回头看。身后是空荡荡的街道,路灯昏黄,没有人在追她。
但她知道那些人存在。他们就在那栋大楼的地下二层,在那个叫K-7的地方,做着她不知道的事情。而她刚才差点撞见他们——或者说,有人在她撞见他们之前,用一张纸条提醒了她。
“快走。”
那个人一直在帮她。从第一封匿名信,到键盘下面的纸条,到门缝里的警告——同一个人,一直在暗处看着她,保护她,引导她。但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不敢现身?
张芸把那张写着“快走”的纸条攥在手心里,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跑出消防通道的那一刻,走廊尽头那几个人影停住了。领头的那个人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话。对讲机那头传来一个声音,很低,只说了一个字:
“追。”
但没有人追。领头的那个人放下对讲机,看了一眼张芸消失的方向,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他转身,带着其他人,消失在了走廊的黑暗中。
那个嘴角的弧度,和白天苏静在走廊里看张芸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