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码是父亲的忌日——0415。她记住了,但她不会现在就去试。她需要等,等一个所有人都不在的机会。
这个机会在三天后到来。
九月十三日,周日,总裁办只有张芸一个人值班。苏静周末从来不加班,林小禾回老家了,整层楼空空荡荡。张芸等到下午两点,确认没有其他人会来,走到苏静的隔间前。
密码锁是机械式的,四个数字轮盘,每个轮盘上0-9。她把轮盘拨到0-4-1-5,然后按下解锁按钮。
锁开了。
她拉开柜门。里面分三层,最上面一层是档案盒,贴着标签——人事档案、考勤记录、办公用品清单。中间一层是几个文件夹和一本厚厚的账簿。最下面一层,躺着一串钥匙。
钥匙一共有七把,大小不一,用铁环串在一起。最特别的一把是黑色的,比普通的钥匙短一截,钥匙齿的形状很复杂,像是某种高安全性锁芯的专用钥匙。她把那串钥匙拿起来,黑色钥匙的柄上刻着两个字母——K-7。
就是它了。
她没有拿走钥匙。她只是用手机拍了钥匙的照片,记下了每一把钥匙的形状和顺序,然后把钥匙放回原处,锁好柜门,把密码轮盘打乱。
做完这一切,她坐回自己的工位,心跳快得像打鼓。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顺着喉咙往下淌,像一根冰线。
她看着窗外。天很蓝,蓝得不真实。
K-7。地下二层。那些箱子,那些现金。陈雪的日记里写的“三十个箱子,装满了现金”。她离真相又近了一步,但她知道,这一步跨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六、渔船
赵海出海的那天,是九月十五日。
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妻子陈嫂给他煮了一碗面条,卧了两个荷包蛋。他蹲在灶台前吃完了,抹了抹嘴,穿上雨衣,拿起渔网和工具箱,走出家门。
“早点回来。”陈嫂站在门口说。
“知道了。”
他走到码头,船停在水里,随着潮水轻轻摇晃。赵小军和老孙头已经在船上了,一个在检查发动机,一个在整理渔网。赵海跳上船,发动了机器,柴油机的轰鸣声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惊起了岸边的一群海鸥。
船驶出港口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海面上有一层薄雾,远处的灯塔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只发光的眼睛。赵海站在船头,看着前方的海面,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不是害怕,是一种直觉——这片海他走了三十年,太熟悉了。熟悉到任何一点异常都能感觉到。而今天,海太安静了。没有风,没有浪,海面平得像一面镜子,连海鸥都不叫了。
“叔,往哪走?”赵小军在船舱里喊。
“往东,老地方。”
船向东驶去,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到了他们常去的那片渔场。赵海让赵小军把船停下来,开始下网。网沉下去,拖了半个小时,拉上来一看,只有几条小鱼。赵海皱了皱眉,换了个位置,重新下网。还是不多。
“叔,今天鱼少。”赵小军说。
赵海没有说话。他站在船尾,看着远处的海面。海面上有一道白色的水痕,像是什么东西在水下快速移动。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那道水痕消失了。
“收网,往回走。”他说。
“现在?才十点多。”
“收网。”
赵小军不情愿地把网拉上来,收好。赵海调转船头,往港口的方向开。开了不到半个小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马达声——不是他们这种渔船的马达,而是那种大功率的快艇,声音尖锐刺耳。
他回头看了一眼。一艘快艇正从后面追上来,船体是深色的,没有船号,没有标志,船头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衣服,看不清脸。
快艇越来越近。赵海把油门推到最大,渔船猛地加速,船头翘了起来。但渔船的速度怎么比得过快艇?十几秒后,快艇已经追到了船尾。
“叔!他们要撞我们!”赵小军的声音变了。
赵海来不及反应。快艇撞上了渔船的船尾,一声巨响,铁壳被撞出了一个凹坑,船身剧烈摇晃,赵海被甩到了船舷上,肋骨撞在铁栏杆上,疼得他直不起腰。
快艇没有停。它倒退了几米,然后又加速撞了上来。这一次撞得更狠,渔船的船尾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海水涌了进来。
“跳船!”赵海喊道。
赵小军和老孙头扑通扑通跳进了海里。赵海也跳了下去。海水冰凉刺骨,他的雨衣被水浸透,重得像铅。他拼命往上游,浮出水面的时候,看到自己的渔船正在下沉,船头高高翘起,然后慢慢没入了海面。
快艇已经开远了,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子,消失在海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