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在缓缓地流动、交织、重组,像一幅正在被画出来的画。
“你看到了。”顾疏寒站在她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萧枕玉点了点头。
她从口袋里取出那支笔。笔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热,像一只苏醒的小动物。
“我要进去了。”她说。
“等等。”顾疏寒拉住她的手腕,“你进去之后,外面的时间会过多久?”
“上次是三十秒。”
“这次呢?”
萧枕玉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不管多久——”
她看向顾疏寒。
“别让人碰那幅画。”
顾疏寒松开手,点了点头。
萧枕玉深吸一口气,把笔握紧。
她伸出左手,手指触碰到展柜的玻璃——这一次,她没有用银针,只是单纯地把手掌贴在玻璃上。
玻璃的表面荡开了一圈涟漪,像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然后——
她的手穿过了玻璃。
没有碎裂,没有阻力,像穿过一层水膜。她的整只手臂没入了展柜,手指触碰到了画卷的绢本。
这一次,没有吸力,没有拉扯。
画卷温柔地接纳了她,像母亲接纳归家的孩子。
萧枕玉闭上眼睛,身体向前倾——
她融入了那幅画。
六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她站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不是在“冯媛挡熊”的围栏前,不是在汉宫的殿堂里。
她站在一条河边。
河水是墨色的,黑得像凝固的漆,水面没有一丝波纹。
河对岸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白色——不是雪,不是雾,是某种更纯粹的、像未落笔的宣纸一样的白。
河上有一座桥。
桥是用毛笔搭成的——无数支毛笔并排铺在一起,笔杆朝下,笔尖朝上,形成了一条窄窄的通道。
每一支笔的笔杆上都刻着字,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已经完全无法辨认。
萧枕玉踏上桥。
脚下的毛笔微微晃动,但很稳。
她低头看向最近的一支笔,上面的字勉强能认出:
“元康二年,谢绾入画,藏秘于此。”
那是她的祖先。
她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毛笔越来越密集,刻的字也越来越多:
“太元元年,萧氏第一代守画人入画,临摹谢氏手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