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只有一个——
他也被威胁了。
贾南风用那个秘密威胁他——如果你敢公开真相,我就公开“皇帝没有生育能力”的秘密。
到时候,整个皇室都会崩塌,天下大乱,你张华就是千古罪人。
所以张华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写一篇隐晦的文章,将真相藏在道德教化的外衣下,让后人去解读。
而顾恺之——两百多年后的顾恺之——读懂了张华的隐文,用画笔将真相画了出来。
“现在你知道了,”陈默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这段真相,比你想象的更加危险。”
萧枕玉转过身。
陈默站在她面前,黑色的剑已经消散。
他看着她,眼神中有一种复杂的、近乎怜悯的表情。
“如果这份名单被公开,”他说,“不只是贾南风的罪行被揭露,张华的形象也会被颠覆。他不是一个‘忠直敢谏’的英雄,而是一个‘知道真相却不敢公开’的懦夫。他的《女史箴》也不是什么‘劝诫名篇’,而是一篇——加密的告密信。”
“那又怎样?”萧枕玉说,“他是懦夫也好,是英雄也好,这是事实。我们不能因为一个人的形象会被颠覆,就隐瞒真相。”
“不只是一个人的形象,”陈默说,“是整个晋朝皇室的形象。如果‘皇帝没有生育能力’这个秘密被公开,那么晋朝所有的皇位继承都会被质疑——司马衷不是司马炎的亲生儿子,司马遹不是司马衷的亲生儿子,那后面的皇帝呢?司马炽、司马邺、甚至东晋的司马睿——他们的血统都站不住脚了。”
“那又怎样?”萧枕玉重复了一遍,“那是晋朝的事。是一千七百年前的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陈默沉默了很久。
“和‘我们’没有关系,”他最终说,“但和‘他们’有关系。”
“他们?”
“那些——现在还在用‘血统’和‘正统’来论证合法性的人。”
萧枕玉明白了。
四、这不是关于历史。
这是关于现在。
那些“守史人”保护的,不是历史的“正确版本”,而是某些人——某些还在用古代“血统”和“正统”来论证自己地位的势力——的利益。
“所以我更不能停手了,”萧枕玉说,“如果真相能让那些靠谎言活着的人倒下——那它就应该被公开。”
她转过身,面对卫女。
“帮我完成这首曲子。完整地弹奏它。让太子的遗书——完整地显现出来。”
卫女点头。
她的手指在空气中飞舞,金色的音符不断涌出。
那些音符排列成行,组成了一段完整的文字——
太子的遗书。
四、
陈默没有阻止。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金色的文字在空中浮现,眼神中有一种释然的、如释重负的表情。
“也许……你说得对,”他低声说,“一百年了。我守在这个画中世界,一遍又一遍地篡改那些故事,告诉自己‘我在保护更重要的事情’。但也许——我只是不敢面对真相。”
他看着萧枕玉。
“你知道我为什么加入‘守史人’吗?”
“为什么?”
“因为我的父亲。他是一个历史学家。他发现了关于晋朝皇室的一些秘密——和这些秘密类似。然后……他就消失了。‘守史人’找到了我,告诉我——如果我加入他们,他们可以保护我。也可以保护我父亲留下的研究资料。”
“所以你选择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