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选择了活着。”
萧枕玉看着他,忽然觉得他不那么可恨了。
他和冯媛一样,是一个赌徒。
和樊姬一样,是一个在权力夹缝中生存的人。
和卫女一样,是一个被困在画中、无法逃脱的囚徒。
“陈默,”她说,“你可以选择不再沉默。”
陈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苦涩的、解脱的笑。
“太迟了,”他说,“我已经不是‘现实世界中的人’了。”
他抬起手。
萧枕玉看见他的手——是透明的。
透过他的皮肤,能看见背后的墙壁。
“一百年了。我在画中待了一百年。我的身体早就消亡了。现在的我,和那些画灵一样——只是一个被困在这幅画中的灵魂。”
“那你——”
“我想离开,”他说,“我想……结束这一切。但我不知道怎么结束。只有‘补画者’才能修复画灵——包括我。你能帮我吗?”
萧枕玉看着他。
“你的‘真意’是什么?”
陈默想了想。
“我是一个……懦夫,”他说,“我选择沉默,不是因为我相信‘守史人’的事业,而是因为我不敢反抗。我的‘真意’就是——一个知道自己错了、却没有勇气改正的人。”
“那你现在有勇气了吗?”
陈默看着她,点了点头。
萧枕玉举起毛笔,笔尖的金光笼罩了陈默。
金色的丝线从陈默的身体中抽出——那些是被篡改的、被扭曲的部分。
当那些黑色的丝线被抽离后,陈默的身体变得更加透明,但同时也更加——干净。
像一块被擦去了污渍的玻璃。
“谢谢你,”他说,“我终于可以……离开了。”
他的身体化作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在他消失的最后一秒,他留下了一句话——
“小心‘开宗明义’。那是第一段。也是最危险的一段。那段里藏着的不是罪证——而是……惩罚。”
金色的文字——太子的遗书——在空中完整地显现。
然后,它们化作一缕缕金色的丝线,融入萧枕玉手中的毛笔。
五、第三块画心碎片。
完成了。
琴楼开始震动。
墙壁上的那些音符、壁画、断弦的琴——所有的东西都在发光。
卫女站起来,用那双已经恢复了瞳孔的眼睛看着萧枕玉。
“谢谢你,”她说,“一百年了,我终于……不用再弹那首曲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