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鸢坐在周家书房的地板上,手里握着那封信,一遍又一遍地看。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像是另一种语言。她爹的师兄。她爹有师兄。她伯父从来没提过。她伯父说那个神秘人是她爹,说井底那个死人也是她爹,说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爹干的。但信上写得清清楚楚——那个人,是她爹的师兄。
“傅慎言。”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在。”傅慎言蹲下来,和她平视。
“我伯父为什么要骗我?”
傅慎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沈时鸢闭上眼睛,把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她爹说,那个师兄要利用执念做一件大事。具体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会死很多人。她爹说,不要找他,不要管那些事,好好活着。但她怎么可能不管?那是她爹的师兄,是她伯父拼命想掩盖的人,是杀了赵德发、抢走树芯、在井底操控黑影的人。
她睁开眼睛,把信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她站起来,看着傅慎言:“我要去找我伯父。”
傅慎言点头:“我陪你去。”
沈时鸢摇头:“我自己去。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傅慎言看着她,目光平静:“从你在酒店门口拿针扎我的那天起,就跟我有关系了。”
沈时鸢愣了一下,然后苦笑:“傅慎言,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傅慎言没有反驳,只是说:“走吧。我开车。”
两人上了车,驶出周家。沈时鸢掏出手机,又拨了一遍沈明远的号码。还是关机。她想了想,拨了另一个号码——沈秀英的。
电话响了几声,接了。老太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江南口音的软糯:“喂?”
“老人家,我是沈时鸢。我伯父沈明远,是不是在您那儿?”
沈秀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走了。”
沈时鸢的心一沉:“走了?去哪儿了?”
“不知道。昨天夜里走的,没跟我说去哪儿。走之前留了一封信,让我转交给你。”
沈时鸢的手握紧了手机:“什么信?”
“他说你还会再来江南的。等你来了,我再给你。”
沈时鸢深吸一口气:“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她看向傅慎言:“去江南。乌桐镇。”
傅慎言没有多问,调转车头,上了高速。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峦。沈时鸢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她伯父为什么要骗她?那个师兄到底是谁?她爹现在在哪儿?还活着吗?
她想起伯父说的话——“你爹疯了。”也许她爹没疯。也许疯的是伯父。也许伯父才是那个被执念吞噬的人。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开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车子到了乌桐镇。沈时鸢没有去沈家祖宅,直接去了沈秀英家。老太太已经等在门口了,看见她下车,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心疼。
“孩子,你瘦了。”
沈时鸢顾不上寒暄,直接问:“信呢?”
沈秀英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信封上写着“鸢儿亲启”四个字,是沈明远的笔迹。沈时鸢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鸢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伯父已经走了。伯父对不起你。伯父骗了你。那个神秘人,不是你爹。是你爹的师兄,叫沈明德。他是你爷爷的大弟子,从小在沈家长大,跟你爹一起学艺。他天资聪颖,本事比你爹大,但你爷爷不喜欢他,觉得他心术不正。后来他离开了沈家,去了哪里,没人知道。三十年前,那口井的封印松动,你爹和你娘去加固封印,死在了井里。你爷爷也死在了那口井边。但沈明德回来了。他说他能帮你爹和你娘报仇,能帮你爷爷守住那口井。伯父信了他。伯父把沈家的秘密都告诉了他。但伯父不知道,他要的不是守住那口井,是放出那些执念。他说那些执念是沈家的罪孽,是沈家欠那些将士的。他要放出来,还他们自由。伯父不同意,跟他吵了一架。他走了。过了几年,他又回来了。但这次,他变了。他的身体里,有那些执念的气息。他被执念吞噬了。他要找沈家的族谱,要找那把钥匙,要放出井里所有的执念。伯父怕他找到,就把族谱藏了起来。然后伯父开始装死,躲在暗处看着他。伯父看着他杀了赵德发,抢走了树芯。伯父看着他去卧虎村,在井底操控那些黑影。伯父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那口井。伯父想阻止他,但阻止不了。他的本事太大了,伯父打不过他。伯父只能骗你。伯父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你爹身上,是想让你恨你爹,不去找他。但你不会。伯父知道你不会。你跟你爹一样倔。所以伯父走了。伯父去找沈明德。伯父要在他放出那些执念之前,阻止他。鸢儿,别来找伯父。好好活着。守着那口井。等伯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