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远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鸢儿,伯父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沈明远说:“我想回江南。”
沈时鸢愣住了。
沈明远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伯父在京城待了三十年,够了。我想回沈家祖宅,把那里修一修,种种花,养养鱼,安度晚年。你爷爷你奶奶的坟,也在那边。我想去给他们扫扫墓,陪他们说说话。”
沈时鸢的眼泪涌了上来。“伯父——”
“别哭。”沈明远拍了拍她的手,“伯父又不是不回来了。你想伯父了,就来看伯父。江南不远,坐车几个小时就到了。”
沈时鸢擦掉眼泪,点了点头。“那我送你回去。”
沈明远摇头:“不用。你在这儿好好的,有小傅照顾你,伯父放心。伯父一个人回去就行。”
“不行。”沈时鸢说,“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我送你回去,帮你把祖宅收拾好,我再回来。”
沈明远看着她倔强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只好点头。“行。那你送伯父回去。但说好了,送完就回来。你在京城还有事。”
沈时鸢点头。她知道伯父说的是什么事——傅慎言。伯父不想让她因为自己的事,耽误了和傅慎言在一起的时间。她看了一眼傅慎言,他正端着茶杯,安安静静地喝茶,像是没听见他们说话。
三天后,沈时鸢和傅慎言送沈明远回江南。
车子驶出京城,上了高速。沈明远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忽然开口:“三十年前,我从江南来京城,也是这条路。那时候刚把你从井边抱回来,你那么小,那么轻,像一只小猫。我抱着你,坐在长途汽车上,一路都在想,这孩子能不能活下来。”
沈时鸢坐在副驾驶上,从后视镜里看着伯父的脸。老人的脸上没有悲伤,只有回忆。
“后来你活了。”沈明远笑了,“你不但活了,还长得这么好。你娘要是看见了,一定很高兴。”
沈时鸢的鼻子一酸,没有说话。
车子开了整整一天,傍晚的时候到了乌桐镇。沈家祖宅还是老样子,青砖黛瓦,飞檐翘角,但比以前更旧了。大门上的漆脱落得更厉害了,院子里的荒草长得比人还高。
沈时鸢推开大门,看着满院子的荒草,深吸一口气。“得好好收拾收拾。”
傅慎言已经卷起袖子,开始拔草了。沈明远拄着拐杖站在院子里,看着这座荒废了三十年的老宅,浑浊的老眼里有泪光闪烁。
“爹,娘,”他轻声说,“我回来了。”
沈时鸢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接下来的三天,三人一起收拾沈家祖宅。拔草、扫地、擦窗户、修门锁。傅慎言请了一个施工队来,把漏雨的屋顶修好了,把塌了的院墙重新砌起来,把荒废的花园重新翻土种花。沈明远虽然年纪大了,但也没闲着,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指挥工人干活,一会儿说“这棵树别砍,是你爷爷种的”,一会儿说“那口缸别扔,是你奶奶腌咸菜用的”。
第三天傍晚,祖宅终于收拾好了。院子里的荒草拔干净了,露出了下面的青石板。正厅的牌位擦得干干净净,供桌上的香炉里插着新点的香。后院的桂花树开了,满院子都是甜香。
沈明远站在院子里,看着焕然一新的老宅,笑了。“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然后看向沈时鸢,“鸢儿,谢谢你。”
沈时鸢摇头:“伯父,这是沈家的祖宅,也是我的家。我收拾自己的家,不用谢。”
沈明远拍了拍她的头,然后看向傅慎言。“小傅,谢谢你。没有你,这老宅修不了这么快。”
傅慎言说:“伯父客气了。”
沈明远笑了,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傅慎言。是一块玉佩,羊脂白玉,雕着一朵莲花。和沈时鸢那块一模一样。
“这是沈家传给女婿的。”沈明远说,“你拿着。”
沈时鸢的脸一下子红了。“伯父!”
沈明远不理她,看着傅慎言。“小傅,你愿不愿意?”
傅慎言接过玉佩,握在手心里。他看着沈明远,又看了看沈时鸢,然后说:“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