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不回答。
“奶奶,你保佑我。”
她把铜镜放回去,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冰凉,她把脸贴在墙上,冰得她打了个哆嗦。但她没有动。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数数。一,二,三,四。数到一百,停下来,从头再数。数到不知道多少遍的时候,她听见鸡叫了。
天亮了。
秀兰开始留意村里的大肚婆。
以前她不看别人的肚子,现在她看。不是故意的,是眼睛自己飘过去的。谁家媳妇怀孕了,肚子多大了,什么时候生,生的是男是女,她都知道。她记这些事,像记自己家的事一样清楚。
村东头老李家的媳妇,比秀兰晚嫁一年,已经怀了二胎。村西头老赵家的闺女,比秀兰小两岁,去年嫁的,今年就生了。连隔壁张婶家的儿媳妇,结婚才半年,肚子就鼓起来了。
秀兰看着那些大肚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不是嫉妒,不是难过,是一种空落落的、像被掏空了的感觉。别人的肚子能装一个娃,她的肚子什么也装不了。
她开始想,是不是自己有问题。
她不敢问婆婆。婆婆不会告诉她。她不敢问德厚。德厚不懂。她不敢问任何人。问了,闲话更多。
她把疑问压在心里,压得很深,深到她自己都快忘了。
但她没忘。
有一天,秀兰在灶房里煮粥,婆婆走进来。
“秀兰。”
秀兰回过头。
“明天,跟我去一趟镇上。”
秀兰的心跳了一下。“去镇上做什么?”
婆婆看着她,沉默了一下。“看大夫。”
秀兰的手抖了一下。锅里的粥洒出来一点,烫在手背上。她没吭声,用袖子擦了擦。
“看什么大夫?”她问,虽然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你看看你,来了三年了,肚子还没动静。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秀兰低下头。
“我没什么毛病。”她说。
婆婆看了她一眼。“有没有毛病,大夫说了算。”
秀兰没再说话。
第二天,秀兰跟着婆婆去了镇上。
卫生院还是那个卫生院,德厚住过的那个。秀兰站在门口,想起三年前,她每天从村里走到镇上,又从镇上走回村里。那时候她走得很急,跑跑停停,鞋跑掉好几次。现在她站在这里,不是来看德厚,是来看自己的肚子。
婆婆挂了号,带着秀兰进了诊室。大夫是个女的,四十来岁,戴着眼镜,头发花白,说话声音很轻。她问了秀兰几个问题。
“多大了?”
“十七。”
“结婚几年了?”
“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