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站在议事堂外,阳光斜斜打在他们身上。
苏允清看了看三人:“明日,四事并行。”
“温舒窈,带文思院不合格锦缎、留样染料,当众核验,坐实偷工减料。”
“陆清禾,带患病匠人、医案,当众说明工坊苛待实情。”
“周承安,拿钱粮账册、府库工料记录,核对贪墨数额。”
“我,按籍点名,核虚造匠籍,揪冒领之人。”
温舒窈颔首:“我已备好核验印记,不合格锦缎封存,他们抵赖不了。”
陆清禾握紧医案:“我带两个病重匠人去,他们亲口说,比任何文书都管用。”
周承安翻开封存的账册:“原件我都锁了,副本在这,他们调不了包,对不住账。”
苏允清目光坚定:“今日,我们就把这官造工坊的黑幕,掀开来。”
议事堂内,将作监监官赵世德、文思院监官赵奉,已经坐了等着。赵世德是将作监老监官,年近五十,满脸油光,见苏允清进来,皮笑肉不笑:“苏主簿,刚上任就查这查那,怕是会惹麻烦。”
赵奉更是直接,跷着二郎腿:“苏主簿,虚造匠籍的事,是底下人疏忽,我这就让人更正。织造掺假,是匠人偷料,与文思院无关。钱粮嘛,三司账目向来复杂,慢慢查,不急。”
他语气轻蔑:“你个寒门上来的,别太较真,不然往后在京城,不好立足。”
苏允清没理他,只道:“半个时辰后,外院集合,当众清查。”
赵奉脸色一沉:“苏允清,你敢?”
“我奉朝廷之命,整顿匠政,有何不敢?”苏允清直视他,“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你等贪墨国帑,苛待匠人,律法不容。”
赵世德拍案:“苏允清,你放肆!”
苏允清不退让:“监官大人,还是想想怎么应对明日的清查吧。”
他转身出了议事堂,身后传来赵奉的怒骂声。
夜色渐深,将作监内灯火通明。
赵奉、赵世德,还有几个坊头,聚在赵世德的书房里,脸色慌张。
“那苏允清,是铁了心要查啊!”一个坊头急道,“虚造的匠籍,明日点名怎么办?”
赵奉阴沉着脸:“我已经安排了人,明日让他们顶替。锦缎掺假,就推给匠人。钱粮账目,早就做平了,他们查不出什么。”
“可陆清禾带着患病匠人,要是当众闹起来,怎么办?”另一个坊头担忧。
赵世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怕什么?太傅大人会保我们。明日他们要是敢闹事,就给我扣上扰乱工坊的罪名,先把他们拿下再说。”
他放下茶杯,眼中闪过狠光:“一个寒门主簿,两个小官,还能翻了天不成?”
众人松了口气,纷纷附和。
书房外,陈阿婆带着几个匠户,蹲在墙角,手里捧着陆清禾给的汤药。他们听书吏说,明日要查匠籍,查那些冒领粮饷的人,眼里都透着光。
陈阿婆喝了一口药,轻声道:“要是能把那些贪墨的人治了,咱们匠人就能好好做工,领够粮了吧。”
年轻匠工点头:“肯定能。苏主簿他们,是为咱们做事的。”
夜色下,将作监的高墙,似乎也挡不住这股涌动的力量。
元丰二年的秋夜,汴京官造工坊的匠政之乱,终于要迎来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