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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锦起运 暗隙初现(第1页)

元丰二年秋,申时。

文思院成品库房外,禁军列队肃立,甲胄分明,负责押送御贡云霞锦前往宫城内务府,三日后便是宗庙祭祖大典,这批贡锦容不得半分差池。

温舒窈带着两名检点吏员,手持织造台账与留样锦缎,亲自核对装箱。库房内整齐码放着二十只紫檀木锦盒,盒内衬以软缎,盛放着此次敬献宗庙的云霞锦,每一匹都色泽鲜亮、纹样规整,云纹缠枝,针法细密,尽显御用规制。

“逐一核对织造编号,确认签章齐全,不可漏过一匹。”温舒窈声音清冷,指尖划过锦盒上的封条,封条均盖有文思院与将作监双印,封漆完好,无任何拆动痕迹。

吏员躬身应是,逐盒打开核验,对照台账上的织造匠人、完工日期、验核结果,一一核对,口中低声唱报:“第一盒,织匠刘阿顺,验核合格;第二盒,织匠陈阿婆,验核合格……第十八盒,织匠张全、李忠,验核合格。”

这第十八盒,正是那两名被收买的老织匠张全、李忠所织,亦是暗藏瑕疵的三匹贡锦所在。二人站在库房角落,垂首躬身,指尖微微攥紧,强装镇定,目光却时不时瞟向锦盒,心中暗盼核验尽快结束,不出任何纰漏。

温舒窈走到第十八盒前,俯身拿起其中一匹云霞锦,指尖抚过经纬纹路,目光落在宗庙专用的缠枝云纹上,反复查看。色泽匀净,针法齐整,外观无半分异样,那暗改的三针藏在纹路深处,极难察觉,内衬掺杂的易朽杂丝,被表层锦缎遮盖,更是无从发现。

她眉头微蹙,心中莫名掠过一丝细微的不安,自推行新政以来,旧党屡屡发难,她始终对御贡事宜格外谨慎,可反复查验,这匹锦缎确实无明显瑕疵,台账上也有她此前的验核签章。

“此盒封好,严加看管。”温舒窈最终放下锦缎,沉声吩咐,心中那点不安转瞬即逝,只当是连日操劳、太过紧绷所致。

张全、李忠见状,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悄悄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侥幸。

周承安此时快步走入库房,对着温舒窈拱手道:“温检点,内务府传信,禁军已准备妥当,随时可以起运,内务府太监已在院外等候交接。”

温舒窈点头,将织造台账与验核记录整理妥当,交于周承安:“所有贡锦均已核验完毕,双印封条齐全,无一疏漏,可交接起运。”

二人一同走出库房,内务府派来的传旨太监王公公,正站在院中等候,面色倨傲,见二人出来,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温检点、周主事,这批贡锦关乎宗庙祭祖,可是天大的事,若是出了半分差错,你们可是担待不起。”

“王公公放心,贡锦均经反复核验,合格无误,绝无纰漏。”温舒窈语气平淡,不卑不亢。

周承安上前,将验核记录递与王公公:“公公可查验记录,每一匹都有经手匠人、验核官吏双签,账目清晰。”

王公公随意翻了翻记录,并未细看,他早已受张丛善心腹暗中打点,只需顺利接下贡锦送入宫,无需多做查验,当下便挥了挥手:“既是核验无误,那就即刻起运,莫要耽误了时辰。”

禁军上前,将紫檀木锦盒小心搬上锦车,车厢内衬以棉絮,防止路途颠簸损坏贡锦,封车完毕,王公公领着禁军,押送锦车缓缓驶离文思院,朝着宫城方向而去。

张全、李忠看着锦车远去的背影,彻底松了口气,悄悄退出库房,寻了个僻静角落,将早已写好的密信,交于等候在外的小厮,命其火速送往太傅府。

锦车一路畅通,驶入皇城,送至内务府库房封存,由专人看管,只待祭祖前一日取出,送往宗庙备礼。

与此同时,将作监议事堂内,苏允清正与陆清禾商议匠户医棚扩建事宜,陆清禾手持医案,轻声说道:“如今医棚每日接诊匠人超百人,原有空间狭小,药材堆放拥挤,若是扩建一间诊室,再增设两间静养房,便能更好地安置重病匠人,也能避免病患聚集,引发疫病。”

苏允清看着医案上的匠人病患记录,点头应道:“此事可行,我让周承安从追回的贪墨钱粮中,拨出一笔款项,明日便安排匠人动工,你拟好扩建规制与所需物资,交于周主事即可。”

话音刚落,周承安与温舒窈一同走入议事堂,温舒窈面色略带凝重,开口道:“贡锦已全数押送入宫,交于内务府,只是我方才核验之时,心中总有一丝不安,总觉得怕是有疏漏之处。”

苏允清抬眼,神色微正:“哦?是哪匹锦缎有异样,还是查验过程有不妥?”

“倒未发现明显异样,每一匹锦缎的纹路、色泽、针法,均符合御用规制,封条签章也齐全无误。”温舒窈蹙眉,“只是那两名老织匠张全、李忠,今日神色略显慌张,眼神躲闪,我问他们织造事宜,答话也有些支吾,只是并无实证,也不好贸然追责。”

周承安附和道:“我也留意到此二人,往日里在工坊懒散懈怠,此番御贡织造,却格外积极,反倒有些反常,旧党刚在朝堂落败,难保不会暗中收买匠人,动手脚。”

苏允清沉吟片刻,沉声说道:“贡锦已入宫封存,再想查验已然不便,内务府看管严苛,咱们无权擅自入宫核查。眼下只能多加提防,一方面派人暗中留意张全、李忠二人的动向,看他们是否与外人私下来往;另一方面,备好所有织造、验核台账,若是日后贡锦出了任何问题,咱们也能有据可查,自证清白。”

陆清禾轻声道:“若是真有人在贡锦之上动手脚,那可是大不敬之罪,不仅咱们会被追责,连匠政新政也会受到牵连,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我明白其中利害。”苏允清目光坚定,“舒窈,你即刻回去,重新梳理此次御贡织造的所有流程,从蚕丝进料、染制配色,到上机织造、成品验核,每一个环节的匠人、吏员,逐一记录在册,不得遗漏;承安,你去查张全、李忠二人近日的收支账目,看是否有不明银钱入账;我即刻入宫,求见陛下,恳请陛下恩准,派人与内务府一同再次核验贡锦,防患于未然。”

二人领命,即刻转身离去,分头行事,陆清禾也继续整理医案,筹备医棚扩建事宜。

苏允清备好相关文书,快步赶往皇城,求见宋神宗,可内侍却传旨,陛下正在与宰相商议朝政,无暇接见,让其在宫外等候。

苏允清只得在宫门外静候,这一等,便是两个时辰,直至暮色降临,依旧未能得到召见。他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转身返回将作监,打算明日一早再来求见。

而此时的太傅府内,张丛善正看着张全、李忠送来的密信,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将密信置于烛火之上,烧成灰烬。

“贡锦已顺利入宫,苏允清还妄图入宫核验,真是痴心妄想。”张丛善放下烛台,对着身旁的幕僚说道,“我早已打点好内务府与宫城内侍,他苏允清,根本见不到陛下,更别想入宫查验贡锦。”

幕僚躬身笑道:“太傅高明,如今万事俱备,只待三日后宗庙祭祖,贡锦瑕疵暴露,苏允清便是插翅难飞,这匠政新政,也会随之土崩瓦解。”

张丛善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语气阴冷:“三日之后,便是苏允清的死期,也是这匠政新政的末日,我倒要看看,他这次,还如何翻盘。”

夜色渐深,将作监与文思院渐渐归于平静,可平静之下,暗流汹涌。温舒窈连夜梳理织造流程记录,周承安派人暗中监视张全、李忠的动向,苏允清坐在议事堂内,静候天明,准备再次入宫求见。

所有人都在等待三日后的宗庙祭祖,有人静待功成,有人忧心隐患,一场关乎生死与新政存亡的风波,正缓缓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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