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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庙祭礼 贡锦现瑕（第1页）

元丰二年秋，吉时。

大宋皇家宗庙肃穆庄严，朱红门阙高耸，青石板阶一尘不染，殿前香炉香烟袅袅，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班肃立，静候祭祖大典开启。宋神宗身着衮龙祭服，立于祭台前，神色庄重，整场大典礼乐齐备，法度森严，容不得半分差池。

太傅张丛善立于百官前列，面色沉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余光时不时扫向宗庙东侧的贡器陈设台，台上整齐摆放着此次祭祖所用的礼器、供品，以及文思院新贡的云霞锦缎，那几匹锦缎在晨光下色泽鲜亮，纹样规整，乍看之下毫无异样。

内侍省总管太监手持祭仪名册，高声唱喏，礼乐声缓缓响起，祭祖大典依序进行。行至陈设贡锦环节，两名内侍躬身上前，小心翼翼将紫檀木锦盒打开，取出云霞锦，缓缓展开，铺陈于贡案之上，供宗庙先祖，亦供百官观瞻，此乃彰显朝廷匠造水准、皇家威仪的关键环节。

为首的内侍展开首匹锦缎，面色如常，待展开第二匹、第三匹，正是张全、李忠织造的暗藏瑕疵的贡锦时，指尖忽然一顿，眼神微变，脚步下意识顿住，眉头紧紧蹙起。

神宗见状，面色微沉，开口问道：“何事停滞？”

那内侍连忙俯身，声音带着慌乱：“回……回陛下，此锦……此锦似有异样。”

百官闻言，顿时哗然，纷纷侧目望去，宗庙之内，礼乐声戛然而止，气氛瞬间变得凝重紧张。张丛善心中暗喜，面上却装作惊愕之色，快步出列，躬身道：“陛下，宗庙祭礼，贡锦乃重中之重，岂能有异样？臣恳请上前查验。”

神宗沉声道：“准。”

张丛善缓步走到贡案前，故作仔细地翻看锦缎，先是指尖抚过表层，随即故意将锦缎微微扯动，让那暗藏在云纹深处的改线瑕疵显露出来，又对着光线细看，佯装惊怒，高声说道：“陛下，大事不好！此锦宗庙专用云纹，走线违规，隐犯避讳，且锦缎内衬，似有杂丝掺杂，质地不纯，此乃大不敬之罪啊！”

此言一出，满殿震惊，文武百官脸色骤变，窃窃私语声四起。宗庙祭礼用器，半点瑕疵都容不得，更何况是纹路过犯、掺杂杂丝，若是触怒先祖，乃是朝野大忌。

神宗面色瞬间沉冷，快步走到贡案前，亲自翻看锦缎，细看之下，云纹深处果然有三针走线偏离规制，虽极为隐蔽，却清晰可辨，再捏起锦缎边角，隐约能摸到内里与表层不符的杂丝质感，虽外观鲜亮，却绝非上等御用锦缎该有的规制。

“岂有此理！”神宗怒声呵斥，“文思院御贡锦缎，竟敢如此粗制滥造，违制犯忌，掌管之人，该当何罪！”

张丛善见状，立刻躬身进言，语气恳切，实则字字直指苏允清：“陛下，此次御贡织造，归将作监、文思院共管，匠政新政推行以来，苏允清肆意改易旧制，撤换旧吏，管控不严，才致使匠人敢在宗庙贡锦之上动手脚，亵渎先祖，惊扰圣驾，此罪，苏允清难辞其咎！”

几名旧党官员立刻附和出列，纷纷上奏：“太傅所言极是，苏允清推行新政，急功近利，疏于监管，才酿成此等大错，恳请陛下严惩！”

“臣听闻，苏允清此前清匠籍、改织造流程，打乱原有规制，致使匠人手艺生疏，才造出此等瑕疵贡锦，皆是新政之过！”

“宗庙祭礼出此纰漏，有损国威，恳请陛下即刻革除苏允清官职，废止匠政新政，以正国法，告慰先祖！”

弹劾之声此起彼伏，朝堂旧党趁机发难，步步紧逼，全然将贡锦瑕疵的罪责，全数推到苏允清与匠政新政之上。

神宗面色铁青，心中怒火中烧，一方面是宗庙祭礼被扰，一方面是新旧党争再度激化，他盯着案上瑕疵贡锦，沉声下令：“即刻传旨，将作监主簿苏允清，文思院检点温舒窈，即刻入宫，前来宗庙请罪！严查此次贡锦织造全过程，所有经手匠人、吏员，一律扣押，逐一审问！”

内侍领旨，即刻派人快马赶往将作监、文思院，传召苏允清四人。

此时的将作监内，苏允清正与周承安核对匠籍清册，温舒窈在一旁整理御贡织造全流程台账，陆清禾刚从医棚回来，汇报扩建事宜进展。四人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全然不知宗庙已然祸起。

禁军快步闯入，神色严肃，对着苏允清拱手道：“苏主簿，陛下有旨，命你与温检点即刻前往宗庙，宗庙贡锦现瑕，陛下震怒，令你二人前去请罪，听候发落！”

四人皆是一惊，温舒窈脸色骤变，手中台账险些落地：“贡锦现瑕？不可能，我反复核验，绝无半分疏漏！”

苏允清心中一沉，瞬间明白，此前的不安并非空穴来风，旧党早已布下死局，就等着祭祖大典这一刻发难。他面色沉静，抬手按住温舒窈的肩头，沉声道：“慌无用，即刻随我前往宗庙，据实回话，自有公道。”

周承安上前一步，神色坚定：“苏主簿，温检点，我与你们一同前往，账目、匠籍、织造记录，全数带齐，有据可查，不怕他们诬陷！”

陆清禾也连忙道：“我留守将作监，看好医棚与匠人，扣押匠人之时，我可随行作证，匠人皆是勤恳劳作，绝无故意亵渎之心。”

苏允清点头，快速吩咐：“承安，带齐所有台账、记录、签章凭证，舒窈，带上织造留样与进料记录，即刻动身。”

四人快速整理好物证，跟随禁军，快步赶往宗庙。一路上，温舒窈心绪难平，满心愧疚：“都怪我，是我查验不严，未能发现瑕疵，连累大家，连累新政。”

“非你之过。”苏允清语气沉稳，“此乃旧党蓄意构陷，瑕疵藏得极为隐蔽，寻常查验根本无法发觉，他们就是要借贡锦之事，置我们于死地，废掉新政。”

周承安攥紧手中账册，沉声说道：“咱们只要守住证据，据实以告，陛下圣明，定然不会偏听偏信。”

一路疾行，不多时，四人便抵达宗庙，步入殿内，满殿百官目光齐聚，神宗面色沉怒，张丛善站在一旁，眼底带着胜券在握的寒意。

苏允清、温舒窈快步上前，躬身跪拜：“臣，苏允清（温舒窈），叩见陛下，臣等失职，致使贡锦现瑕，请陛下治罪。”

神宗盯着二人，怒声问道：“苏允清，温舒窈，此贡锦经你们之手核验押送，如今纹路过犯，掺杂杂丝，亵渎宗庙，你们有何话说？”

苏允清伏身，语气坦荡：“陛下，臣等推行新政以来，对御贡织造严加管控，每一匹锦缎均经反复核验，此次瑕疵，绝非匠人手艺疏漏，亦非管控不严，臣怀疑，是有人蓄意构陷，暗中篡改锦缎，掺杂杂丝，意图破坏祭礼，嫁祸新政，恳请陛下准许臣等彻查此事，揪出幕后真凶，还祭礼清白，还新政公道！”

温舒窈也连忙叩首，呈上织造留样与进料记录：“陛下，臣手中有织造留样与进料凭证，所用蚕丝均为上等贡品，无半分杂丝，织造纹样皆按祖制，此瑕疵贡锦，定是事后被人动手脚，恳请陛下明察！”

张丛善立刻出列，厉声呵斥：“大胆苏允清，事到如今，还敢巧言狡辩，推脱罪责！贡锦封存入库，一路押送，皆有禁军与内侍看管，岂能被人动手脚，分明是你管控不力，匠人懈怠所致，还敢妄图诬陷他人，罪加一等！”

苏允清抬眼，直视张丛善，目光锐利：“太傅何以断定，无人动手脚？禁军押送、内务府封存，皆可暗中操作，买通匠人，篡改锦缎，抹平痕迹，若非蓄意构陷，为何瑕疵偏偏出现在祭祖大典之上，为何旧党诸位大人，不约而同，即刻弹劾新政，这一切，未免太过凑巧。”

张丛善面色一沉，厉声喝道：“你竟敢污蔑朝中大臣，居心叵测！”

宗庙之内，再度陷入对峙，新旧两派针锋相对，神宗坐在祭台之上，面色沉凝，看着案上的瑕疵贡锦，又看着苏允清手中的详实凭证，心中权衡不定，一场关乎新政存亡、四人性命的风波，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