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阁

越界（第3页）

陈浩看着那条逐渐爬升的有机物读数曲线，沉默了几秒。

"污染吗？"他问。

"不是，"莫希说，"是降解产物。这意味着C-117的降解活动在边界外也在发生，只是规模很小——只有那个点位被影响到了，周围八个点几乎没变化，说明扩散过来的微生物数量极其微小，只是刚好触发了那个传感器的精度阈值。"

"有危害吗？"

"没有，"莫希说，"降解产物是微生物正常代谢的一部分，最终会变成土壤里的有机质，反而是好事。"

陈浩点了点头。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在脑子里把这件事转了一圈。

从技术上说，这不是问题——边界外0。3米的有机物读数是0。7%，这个量级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对整个生态重建方案的执行没有任何影响。星盟的标准里，这种程度的偏差甚至不会被记录为异常。

但从另一个角度说，这件事暴露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873份样本给出的模型参数，有一部分是基于它们四万七千年前的数据库，而不是基于KL-7当前的真实条件。

它们的模型是好的，但它们的输入数据是旧的。

这两者之间的差距，需要有人来填补。

"你48小时前做的那个扩散系数测试，"陈浩说，"结果出来之后，你发给873份样本了吗？"

莫希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她说，"我想着这是例行测试，不是什么关键数据，就没同步给它们。"

"下次记得发。"陈浩说。

"好。"莫希说。

陈浩盯着屏幕上的那个0。7%的数字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让它们知道一下这件事。"

莫希点头，开始起草询问。

---

询问内容：

"边界外有机物读数0。7%，原因是实际扩散系数与模型参数存在偏差，实测值0。31，模型默认值0。23，偏差导致边界外0。3米处出现微量微生物沉降并触发降解反应。已将实测数据附上，请更新模型参数。"

发送时间：早上八点五十分。

873份样本的回复，来得比任何一次都快——三分钟。

莫希看到时间戳的时候愣了一下。

"这是一个已知的偏差，"873份样本说，"0。23是基于维达族标准数据库的参数。实际扩散系数因土壤密实度差异会有波动，波动范围在±0。15之间。0。31在我们的预期范围之内。"

莫希把这段话又读了一遍。

"预期范围之内？"

"是的。"

"但你昨天给的边界线是按照0。23算的，"莫希说，"如果0。31在你的预期范围之内，为什么边界线不画到0。5米外？"

873份样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们说："边界线的设置，是基于最小扩散估算。"

莫希没太明白这个回答。

陈浩在旁边开口了："它们的意思是——它们故意把边界线画得保守了。"

莫希转头看陈浩。

陈浩盯着屏幕说："边界线以内的区域，是它们确保微生物一定会覆盖的范围。0。23是最保守的估算值，用这个数字算出来的边界线，是最安全的边界线。实际扩散范围比边界线大，它们是知道的，但它们选择不扩大边界线——因为缩小边界线比扩大边界线更容易解释。"

莫希愣了几秒，然后明白了。

873份样本不是不知道偏差存在。它们是故意不把边界画大的。

它们宁可让实际的微生物覆盖范围大于边界线，也不愿意在边界线上给出一个可能出错的数据。

因为如果边界线以内出了问题，那是模型的责任。如果边界线以外出了问题，那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