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兰在一旁,紧紧盯着苏晚,把电话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瞬间揪紧,满脸都是恐慌与抗拒。她连忙对着苏晚轻轻摇头,眼神急切,嘴唇微动,用口型一遍遍地说着:“别见,晚晚,别见他,咱不见。”
她怕,怕苏晚见了这位老叔,就彻底被卷入那段危险的过往,怕女儿会有生命危险,怕自己守了三十八年的女儿,会离她而去。
苏晚看着母亲担忧到极致的眼神,看着老人通红的眼眶,满心都是纠结与挣扎。
心口像是被两只手,狠狠往两边撕扯,一边,是三十八年的养育之恩,是眼前的现世安稳,是母亲的苦苦恳求,是念念的天真烂漫;另一边,是刻入骨血的血脉之根,是生母的以命换命,是生父的毕生寻觅,是亲人的血海深仇,是画中白衣身影的漫长等待,是念念梦里那句“她在等你”。
两边都是她的牵挂,两边都是她无法割舍的情分,无论选择哪一边,都意味着要背负另一边的愧疚。
挂钟的滴答声,依旧在耳边回响,每一声,都像是在催促她做出抉择。
许久,苏晚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声音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对着电话那头,缓缓开口:“老叔……我需要一点时间。”
她需要时间,说服自己,也需要时间,安抚母亲,更需要时间,做好面对所有残酷真相的准备。
“好,老叔等,多久都等。”李晨庭立刻应下,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半分不满,语气依旧温和,“你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给我打电话,老叔二十四小时都开机。老叔就在这边住下,安安稳稳等你,不催你,不逼你。”
沉默一瞬,李晨庭的声音,忽然压低,语气变得格外凝重,带着浓浓的警告,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苏晚耳中,像一盆冷水,浇得她浑身冰凉:“晚晚,有句话,老叔必须跟你说,你一定要记在心里,千万不能大意。”
“当年的灭门,不是意外,也不是抢劫杀人,是有人,处心积虑,一定要你们宫家死绝,一个都不留。”
苏晚浑身一震,如遭雷击,猛地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呼吸瞬间停滞。
她一直以为,或许是意外,或许是劫匪行凶,却从未想过,是有人故意赶尽杀绝,是针对性的灭门惨案。
“我们这么多年,一直在找当年的凶手,也一直在找你。”李晨庭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担忧与警示,“你现在安全,是因为苏家把你藏得好,隐姓埋名,在江南过了三十八年,没人知道你的身份。可你一旦知道真相,一旦踏出这一步,很多东西,就不一样了,那些人,说不定也会找到你。”
“晚晚,你自己,千万小心,照顾好自己,照顾好身边的人。”
“我知道了,老叔,谢谢你。”苏晚喉咙发紧,声音干涩,满心都是寒意,后背瞬间沁出冷汗,浸透了衣衫。
挂了电话,苏晚缓缓放下手机,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浑身发软,软软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神采。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逃避,在这一刻,彻底被击碎。
王秀兰连忙扶住她,生怕她摔倒,声音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满心都是恐惧:“他说什么?是不是很危险?晚晚,咱不听,不问,不管了行不行?妈就你这一个女儿,念念还小,不能没有妈妈,妈不能失去你,咱就当这个电话没打过,好不好?”
“妈。”苏晚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泪,眼神却异常清醒,没有丝毫迷茫,“他说,当年是有人故意要杀我全家,我妈,我姐姐弟弟,宫家一大家子人,都是被人害死的,是蓄意灭门。”
王秀兰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餐桌边,浑身无力,满眼都是震惊与恐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守了三十八年的秘密,原来背后,藏着如此惨烈的真相,原来她一直担心的危险,从未消失,只是被隐藏了起来。
“我躲不掉的,妈。”苏晚轻轻摇头,泪水无声滑落,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动摇,“就算我躲,就算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那些人也不会放过宫家最后一个人,我是宫家唯一的血脉,他们迟早会找到我。我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辈子,念念还小,我不能让她也陷入危险里。”
王秀兰急得眼眶通红,泪水瞬间滑落,抓住苏晚的手,哽咽着问:“那你想怎么办?你到底想怎么办?”
苏晚缓缓转头,看向窗边的画架,那幅风雪小屋静静立在那里,白衣身影依旧伫立在雪中,背影孤单决绝,像在等她一个答案,等她为所有逝去的亲人,讨回公道。
她看着画中人,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缓缓开口,声音轻,却带着不容回头的决心,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我要见他。”
“我要见老叔,我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要知道所有的真相。”
“我要给我亲妈、亲爸,给宫家所有惨死的亲人,一个交代。”
挂钟依旧滴答作响,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江南的烟火安稳,依旧在眼前,可苏晚心里的那扇门,已经不得不朝着辽城的风雪,缓缓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