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脑海里,却还在回响着玄武的话。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是啊,萧贵妃的翡翠镯子还躺在锦盒里,容太后的蛇纹木牌还压在妆匣底层,藏经阁的密信还贴身藏着。这宫里宫外,明里暗里,到底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
她放下汤碗,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深沉,缀霞宫的宫灯在风中摇曳,投下昏黄的光晕。远处,乾元殿的灯火依然通明,像黑夜里的灯塔。她能想象周景珩此刻还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折,烛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朱笔在奏折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也在查。
他们都在查。
只是,敌人藏在暗处,像潜伏在草丛里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窜出来,咬上一口。
苏清辞深吸一口气,夜风带着凉意灌入肺腑,让她清醒了几分。
不能慌。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她转身走回内殿,从妆匣底层取出那块蛇纹木牌,放在烛光下仔细端详。木牌很沉,触手冰凉,上面的蛇纹在烛光下仿佛活了过来,扭曲盘绕,透着说不出的邪气。
慧觉和尚……
大相国寺……
北境……
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需要一根线把它们串起来。
而她现在,手里握着几颗珠子,却找不到那根线。
***
接下来的一个月,朝堂的焦点,悄然发生了转移。
刺杀案的调查仍在暗中进行,隐龙卫像一张无形的网,在京城和北境缓缓铺开。但表面上,太极殿的朝议,开始被另一件事占据——派往各地的稽核使,开始陆续传回密报。
九月初三,第一份密报抵达京城。
那日朝会,周景珩坐在龙椅上,听着户部尚书钱有道奏报江南水患后的赈灾情况。殿内檀香袅袅,阳光从高大的殿门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百官肃立,衣袍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陛下,”钱有道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江南三州十七县,水患已平,灾民安置大体妥当。只是……只是各州县上报的赈银支出,与户部拨付的数目,略有出入。”
“略有出入?”周景珩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殿内的空气骤然一紧。
钱有道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能感觉到身后百官投来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殿内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咚咚作响。
“是……是。”他硬着头皮说,“出入不大,约……约三万两。”
“三万两。”周景珩重复这个数字,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扶手上雕刻的龙纹,触手冰凉,棱角分明。“钱尚书觉得,三万两,是多还是少?”
钱有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臣失职!臣失职!”他的声音发颤,“臣已命人重新核查账目,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周景珩没有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殿外。
秋日的阳光很亮,照在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能看见台阶两侧持戟而立的侍卫,身影挺拔如松,盔甲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泽。
“不必了。”他缓缓说,“朕派去的稽核使,已经查清楚了。”
殿内一片死寂。
钱有道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百官面面相觑,有人悄悄擦汗,有人低头不语。殿内的檀香味此刻闻起来有些闷,混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人喘不过气。
周景珩从龙案上拿起一份奏报,展开。
纸张很薄,透光,上面的字迹工整清晰。他扫了一眼,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