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枯黄的叶子簌簌落下,在地上铺了一层金黄。远处宫墙巍峨,朱红色的墙身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庄严。更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宫殿屋顶,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谢云澜的情景。
那是在御花园的赏花宴上,她刚穿越不久,对这个世界还充满陌生与警惕。谢云澜作为翰林院编修,随侍在皇帝身侧,一身青色官服,气质温润。他看她时,目光平静,没有后宫妃嫔常见的审视与敌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对“人”的观察。
后来,他们有过几次交谈。
关于诗词,关于史书,关于这世道的种种不公。
他总是能听懂她话里那些超越时代的想法,总是能理解她灵魂深处那份孤独。他从不评判,只是倾听,然后给出自己的见解,温和而坚定。
他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知音。
而现在,这封信,这份冷静的分析,这份恳切的劝慰,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心中那些纷乱的、不甘的、甚至有些自怨自艾的情绪。
他说得对。
她不能乱。
皇帝在看着,很多人在看着。
此刻的冷落,是试金石。
她若乱了,便输了。
她若稳住了,便赢了。
稳即是进。
她深吸一口气,将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信封很厚,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像一份承诺,一份力量。她站起身,走到妆奁前,打开最底层,将谢云澜的信和楚王的锦囊放在一起。
一个冷静分析,一个大胆招揽。
一个劝她稳住,一个诱她离开。
她看着那两个并排的信封,看了很久。
然后,她关上妆奁,转身。
“青黛。”
“奴婢在。”青黛从殿外进来。
“备轿,去尚宫局。”苏清辞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告诉赵掌簿,今日若账册还未整理好,本宫便亲自去库房查看。”
青黛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欣喜:“是,主子!”
苏清辞走到镜前,重新整理衣襟。镜中的女子,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不同了——那抹倔强的星火,此刻已燃成一片沉静而坚定的光。
她不再困惑,不再低落。
谢云澜的信,像一剂良药,治好了她的心病。
皇帝在试探她,在考验她。
那她便接受这场试探,这场考验。
她要证明,她的价值,不仅仅在于帝王的宠爱,更在于她自身的能力。
协理六宫,这块新的试炼场,她接下了。
殿外传来轿子备好的声音。苏清辞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转身,走出殿门。晨光正好,照在她浅青色的衣襟上,照在她平静而坚定的面容上。
风吹过庭院,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踏上轿子,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轿子起行,平稳地朝着尚宫局的方向而去。
苏清辞坐在轿中,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