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青黛轻声说,“累了一天,先用膳吧。”
苏清辞点点头。
晚膳很丰盛,但她吃得不多。饭后,她让青黛备好笔墨纸砚,在书案前坐下。
她要整理一份简报。
一份条理清晰、数据详实、问题明确的简报。
烛光摇曳,在宣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苏清辞提起笔,蘸了墨,开始书写。她先列出各宫份例超支的情况,用表格的形式,清晰标注出超支的宫室、超支的金额、超支的时间。接着列出采购价格异常的项目,对比不同时间的价格,算出虚高的比例。最后列出节庆筹备中的浪费和重复申报,一一标注出处。
她的字迹清秀工整,条理分明。现代统计学的方法和表格梳理的技巧,在这个时代显得格外新颖而有效。当她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笔时,烛火已经燃去了大半。
窗外,夜色深沉。
她拿起那份简报,仔细看了一遍。三页纸,字字清晰,数据详实,问题指向明确。任何人看了这份简报,都会明白内务府的账目有多混乱,问题有多严重。
她将简报折好,放入一个浅黄色的信封中。
“主子,”青黛端来一杯热茶,“夜深了,该歇息了。”
苏清辞接过茶杯,温热的瓷壁熨帖着掌心。她看向窗外,夜色中,远处的宫殿轮廓模糊,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像沉睡巨兽的眼睛。
“青黛,”她轻声说,“你说,这份简报,该交给谁?”
青黛一愣:“不是……该交给皇后娘娘吗?”
苏清辞没有回答。
皇后。
名义上的后宫之主,但体弱多病,常年静养,对后宫事务并不热衷。这份简报交给她,她会如何处置?是轻轻放下,还是严肃处理?若是轻轻放下,那她今日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若是严肃处理……皇后有那个魄力吗?
她想起皇帝。
那个将她从冷宫带出来,给了她“协理”之权,又突然冷落她的男人。
他在等什么?
等她自己放弃?等她犯错?还是……等她自己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证明她配得上这份权力?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一朵灯花。
苏清辞将茶杯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边。秋夜的凉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看着远处养心殿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
他在那里。
在批阅奏折?在召见大臣?还是在……想她?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份简报,最终要交到能解决问题的人手里。而那个人,不一定是皇后。
她转身,走回书案前,拿起那个浅黄色的信封。
“明日,”她说,“去坤宁宫。”
青黛看着她:“主子决定交给皇后娘娘了?”
“例行汇报而已。”苏清辞将信封放在书案上,手指轻轻抚过光滑的纸面,“协理六宫,发现问题,向皇后汇报,这是规矩。”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至于皇后娘娘如何处理,就不是本宫能左右的了。”
烛光下,她的侧脸平静而坚定。
像一株在秋风中挺立的竹,看似柔弱,实则坚韧。